天丘腹地。
妖皇壓下心底詫異回應了瑤光域主的傳訊。
此刻遠在少主殿中的寧禾對此一無所知,她正潛心煉化幽冥往生草,打磨生死道韻,為即將到來的萬域大比做準備。
妖皇隱約察覺瑤光域主的立場似乎偏向那群激進人修。
此番突然聯絡,定然和其他心懷異心的域主一樣想拉攏天丘,讓天丘站隊摻和其中。
一念及此,妖皇戒備十足,對瑤光域主的觀感也頗為冷淡,下意識帶著幾分牴觸與疏離。
無人知曉兩道神念交談了何等隱秘內情,良久密談才落幕。
看著熄滅的傳訊,妖皇靜坐原地,神情難辨。
不過周身原本的排斥氣息放緩些許,少了最初的敵意,顯然是方才的交談讓她放下了部分戒備,二人已在暗中敲定了旁人不知的合作。
妖皇心中通透,天丘眼下看著安穩無虞,可這份安穩算不上長久。
如今大勢裹挾之下,若是天丘、玄幽始終遊離在外不肯參與,用不了多久,兩地便會陷入動盪之中,再無寧日。
妖皇太清楚人修的想法了,不能為我所用者,死。
論整體實力,萬域壓天丘一頭。
玄幽底蘊不弱,卻敗在人數敵不過萬域。
眼下人族還未將手伸向天丘,他們沒有徹底穩住各大界域的內部局勢,等徹底整合完萬域勢力,騰出手來會第一時間對天丘開刀。
妖皇一直在思索出路,這些年倒是鎖定了幾個中域域主,可到底底蘊淺,即便合作也是杯水車薪。
從前她沒想過瑤光域,因此妖皇戒備居多,即便二人深談不少,合作也只是暫時的,她不會全然相信對方。
說到萬域隱秘......
妖皇知曉人族修士背地裡藏著不少算計,心思城府極深,卻摸不透這群域主真正的圖謀是甚麼。
在此之前,她只當人修野心膨脹想要一統萬靈,使人族獨尊,碾壓各族生靈。
可今日與瑤光域主一番密談,她才驚覺這群人的野心超乎想象,竟是喪心病狂到斬斷萬古存續的飛昇通道,強行讓萬靈脫離天道管束,把所有生靈的命運盡數攥在手中。
簡直是瘋魔之舉。
要知道,飛昇通道從不是人修專屬。
妖族、魔修、山野精怪,各族修行到極致皆要依仗這條通道登臨仙界,超脫凡俗。
一旦通道被徹底斬斷,萬靈地界所有生靈都會被困在此地,再無飛昇機緣。
前路斷絕,往後歲月將是無望牢籠,後果不堪設想。
“當真是瘋了。”
妖皇指尖凝起獨屬於妖修的妖紋傳訊,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速來。”
妖皇號令瞬間傳向各妖王。
斬斷飛昇通道、算計各族生靈,樁樁件件都是撼動萬靈根基的滔天大禍。
此事牽連太廣,牽扯各族命脈,稍有不慎便是覆滅之災。
需得從長計議,周全謀劃。
不多時,四面八方的濃烈妖氣翻湧奔騰,各大妖王聞聲而動,齊聚妖皇身前等候號令。
......
域主殿。
域主攤開掌心,方才與妖皇互通訊息的傳訊符緩緩消融,隨風散去。
她此番主動聯絡天丘妖皇,並不全然是為寧禾鋪路。
早在千年前她便暗中留意天丘動向,觀察妖皇心性、底蘊與立場,一遍遍權衡評估,看對方是否值得拉攏、能否成為亂世之中可靠的盟友。
千年旁觀足夠看清一人,也足夠看清一族。
而眼下,最要緊的變故不在域內,不在大比,而在天權。
天權域主似乎找到了全新的法子,要再次嘗試斬斷飛昇通道。
過往萬域之中,背離天道的一眾域主從來沒有停下過這件事。
萬載尋找,千年試驗,可飛昇通道聯結天道本源,堅固難撼,任憑他們用盡邪法異術最多隻引得通道短暫動盪,始終無法徹底切斷。
除此之外,還有一樁無人深思的事。
近萬年以來,上界沒有任何一名修士成功飛昇。
尋常修士只當是大道漸衰,仙緣難尋。
畢竟修行到大乘本就千難萬難,無數天驕困死在這兒,止步終生,世人只道是常態,從不多心。
唯有她一清二楚。
那些曾經觸控到飛昇門檻、叩問仙道機緣的修士,墳前草都長得比人高了。
看似無人飛昇,實則有人暗中截殺。
而且,不飛昇不代表能安穩保全性命。
域主指尖輕叩,眸光沉沉。
若是她猜的不錯,斬斷飛昇通道只是其一,他們背地裡還在鑽研更陰毒的門道,奪舍。
尋常奪舍,神魂與肉身格格不入,強行相融就好比把活人塞進佈滿粗礪沙石的罐子裡,每動一次肉身神魂皆會被磨得劇痛難忍,無法長久修行。
那些活了無盡歲月的老東西何等惜命,何等自私,怎肯讓自己受這般苦楚。
這些年他們步步籌謀,千挑萬選尋覓適合自己肉身的“容器”。
不僅要體魄絕佳,還要根骨、悟性卓絕,從頭到尾無一不是萬里挑一的好資質。
尋到之後便栽培、鋪路,給予資源,抬高地位,精心養著一具具完美軀殼。
只待自身壽元耗盡之時借軀重生,再掌大道。
而這些被精心挑選、用心培養當成“重生”容器的修士,在萬域之中還有一個隱秘稱呼。
少主。
受萬眾追捧看似光鮮的少主,剝開虛假外皮後兇險萬分,像是一道無形的催命符。
不過並非所有少主都會淪為奪舍的容器。
萬域之中局勢混雜,不少域主不知其中利害,接觸不到真正的隱秘。
他們收徒立少主是真心挑選衣缽傳人,悉心栽培,根本沒動過奪舍的邪念。
唯有那些妄圖掌控萬靈的域主才會打著扶持少主的幌子暗中篩選,將一個個天資卓絕的後輩視作自己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