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定了定神,壓下心頭被無數目光審視的異樣感,伸手觸碰面前的青銅古鏡。
她不知道鏡中世界藏著甚麼,也不知該如何破開,眼下唯一能做的是先踏入其中。
指尖剛觸及鏡面,一股吸力傳來,身影瞬間被捲入鏡中消失在虛無空間裡。
與此同時,這片空間內的其他修士也都各自做出了選擇。
他們與寧禾一樣,腦海中僅存“修士”與“選拔”這兩個模糊概念,其餘過往皆成空白。
在未知的驅使下,他們紛紛伸手觸碰選中的鏡面,身影接連被吸入消失不見。
而在幻境之外,瑤光域的高位者們難得地陷入了沉默。
他們目光銳利如鷹盯著面前的水鏡,眼中滿是審視與窺探。
在他們眼中,幻境中修士的每一個念頭、每一步行動都無所遁形。
......
“寧禾,愣著幹甚麼,過來幫忙!”
耳邊傳來呼喊,寧禾回過神,還沒思考為何名字這麼熟悉,身體已經下意識上前。
她的動作極為熟練,三兩下便將地上昏迷的修士捆得結結實實,手法利落不見半分遲疑。
“行了,這裡有我就行,你先走吧。”
同伴揮揮手示意她儘快撤離。
寧禾點頭,轉身融入夜色之中。
一邊走她一邊忍不住皺眉思索,剛剛為何會突然走神?難道是最近太過勞累沒休息好?
算了,不想了,先回宗門再說。
在寧禾的記憶裡自家宗門孤零零地矗立在窮山惡水之間,破敗不堪。
循著記憶找到自己的住處,推門而入,屋內陳設簡單得甚至稱得上簡陋,除了一張硬板床外別無他物。
一路走來宗內也冷冷清清,沒見到幾個同門。
寧禾對此卻見怪不怪。
宗門本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宗,日子過得捉襟見肘,平日裡全靠下山“打劫”過路修士來維持生計。
當然他們將其稱之為打獵。
至於打劫不好?寧禾毫無心理負擔,都快活不下去了,哪有甚麼好不好的。
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寧禾翻開記下今天收穫的修士數量。
筆尖在紙上劃過,一聲嘆息響起。
可惜了,最近遇到的都不是肥羊,宗內收益不佳,怕是又要“斷糧”了。
第二日,寧禾按時去聽了宗主一番空洞的“鼓勵”話語,無非是畫餅充飢,讓大家多努力多“打獵”,宗門才有未來。
隨後她便跟著同門下山,蹲守在必經之路等待獵物到來。
可惜今日運氣極差,從清晨等到日暮,山路寂靜,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唉,這月的任務完不成可怎麼辦。”
同門唉聲嘆氣,滿臉愁容。
寧禾也有些發愁,她才練氣六層,距離築基還遠,壽元不過比凡人稍長,也是會老會死的。
回去的路上路過一條小溪,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
同門懶得過來,先行一步,寧禾也不在意,自顧自的朝小溪走去。
水面映出一張稚嫩的、平平無奇的面容,談不上難看,卻也算不上好看。
眼睛不黑不亮,頭髮有些亂糟糟的,衣衫陳舊,瞧著懨懨的不怎麼討喜。
寧禾心中忽然生出莫名的陌生感。
這是她嗎?
那股陌生感來的快去的也快,沒錯,是她,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寧禾起身離開溪邊,往後的日子過的平淡又拮据。
每日下山“打獵”,完成任務能多得兩顆下品丹藥,完不成只能吸納天地間微薄的靈氣勉強修煉。
日子日復一日,枯燥乏味,寧禾的“記憶”讓她早就習慣了這種渾渾噩噩的生活,彷彿生來便是如此。
鏡中世界之外,寧禾的表現被所有人盡收眼底。
在他們看來這種表現平平無奇,毫無出彩之處,與那些在幻境中掙扎、反抗、甚至崩潰的修士相比顯得太過“安分”。
寧禾所陷入的幻境名為浮生幻夢。
它並非製造虛假的榮華富貴,而是編織出一段完全真實的虛假人生。
幻境會灌入新的記憶,那是看似真實、卻與曾經的自己截然相反的人生,讓人沉溺其中直至徹底迷失。
破開這種幻境的關鍵不在武力。
修士需察覺破綻與違和,在不斷的審視中重新找回自我。
當內心與虛假“記憶”產生碰撞,意識到“我並非如此”的那一刻,幻境不攻自破。
可惜。
幻境之外,有人在心中輕嗤。
寧禾的表現太平靜了,全然沉浸在虛假的人生裡,沒有驚惶厭惡,連排斥都沒有,坦然接受了一切。
......
鏡中和鏡外的時間流速不同,外面不過彈指一揮間,內裡卻過了數日。
這日寧禾無意中撞見一片血腥之中。
“怎麼是你?外面沒人守著?”
此人正是那日讓她先行離開的人。
此刻,他正蹲在一具屍體旁,手中染血的匕首還插在屍體心口。
寧禾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對方在幹甚麼:“你殺了他?”
那人將匕首從屍體上拔出,動作利落隨意,語氣滿不在乎:“不殺等著他醒了通風報信,讓人來圍剿宗門嗎?”
寧禾沒說話,只是看著地上那灘血目光有些渙散,似乎在發呆,又似乎只是單純地看著。
那人目光銳利地看過來,語氣帶著幾分莫測:“怎麼,接受不了?”
“不是。”
寧禾垂下眼簾搖頭,長睫遮住眼中情緒:“他的死活不影響我修煉。”
聽到這話他笑了,顯然覺得她只是嚇傻了或是麻木慣了,他走過來用沾滿血汙的手拍了拍寧禾的肩膀。
“這就對了,這世道心不狠可不行。”
看著肩膀上沾染的血跡寧禾有些厭惡的皺眉,輕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自那日起,他又與寧禾組起了隊,這次他不再避諱,甚至在得手之後會將處理屍體這種髒活交給寧禾去做。
寧禾也不排斥,多處理一具屍體有半顆下品丹藥拿,兩具就是一顆,對修煉很有幫助,這可比打獵拿到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