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穩日子沒過幾天，這日寧禾接到了陸正啟的傳訊趕了過去。
路上寧禾心中揣測，想必是魔修那邊又有了新的動靜，畢竟飛鴻界亂象叢生，魔修不會給正道太多喘息時間。
自從皎皎歸家後寧禾跟陸家聯絡頗深，有點甚麼資訊陸家都會告知。
寧禾到時陸正啟正等候在正廳，看來此事事關重大。
讓她沒想到的是，此番牽扯出的竟是關乎魔修獻祭大陣的隱秘。
“寧道友，你先看看這張圖。”
寧禾伸手接過玉簡，一張紋路繁複晦澀難辨的陣圖出現在眼前。
線條盤根錯節，透著一股壓抑氣息，複雜程度遠超尋常陣法，一眼望去讓人覺得心神不寧。
“這是？”
“不枉我們傾盡所有尋找，這正是魔修佈下的獻祭大陣，我們對比了此前探查的陣圖發現了幾處差異。”
陸正啟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寧禾細細端詳陣圖，越看越驚。
之前得到的陣圖她已熟記於心，很快便發現了不對之處。
紋路佈局與此前得到的陣圖如出一轍，像到了極致，彷彿就是同一個陣法。
可仔細對比下幾處不易察覺的細微差別浮現，尤其是幾處核心陣紋的走向，一個內斂晦澀，一個張揚詭譎，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這是甚麼陣？”
“獻祭大陣”，陸正啟一字一頓。
獻祭大陣？
寧禾心頭一震，這是獻祭大陣？那魔修佈下的又是甚麼？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陸正啟輕嘆一聲繼續說道：
“魔修佈下的說到底也是獻祭大陣，只不過他們在佈陣時錯改了幾處關鍵陣紋，又誤了陣眼方位，導致整個陣法的運轉軌跡徹底變了模樣。”
這話一出寧禾明白了其中關鍵。
也就是說手中這枚玉簡裡的陣圖才是魔修原本計劃佈下的完整獻祭大陣，而此前他們所見的不過是布錯之後的殘次品。
魔修竟把大陣佈置錯了？
這般荒誕又意外的轉折讓寧禾陷入了沉默，饒是她心性沉穩也被反轉弄得錯愕。
陸正啟見她這般也不覺奇怪，當初他收到這個訊息時也是怔愣良久，半天說不出話來。
任誰也想不到野心勃勃的魔修竟會在關鍵的陣法上出了紕漏。
“正因如此，魔修佈下的那座錯陣無法完成獻祭，更召喚不出他們想要的魔物，對我們而言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陸正啟語氣裡帶著一絲僥倖，若是魔修真布成了完整的獻祭大陣，後果不堪設想。
寧禾目光緊鎖著陣圖，一個突兀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
她記得清楚先前那張陣圖看久了並無太多不適，可手中這張只是看了一眼便覺得壓抑，像是有雙眼睛正透過陣圖窺視著她。
這細微的差別足以證明一切。
魔修確實布錯了關鍵幾處，他們無意間篡改了陣法本源，將獻祭大陣硬生生變成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樣。
寧禾不由聯想到皎皎身上，心頭豁然開朗。
在她看來被篡改後的陣法更像是一座空間大陣。
那幾處改動帶來了氣場變化，從最初的詭譎變得晦澀，每一道陣紋都像一道撕開了空間的裂口。
而這座空間大陣所連通的終點極大機率是那片寸草不生的荒漠。
種種線索在此刻串聯。
既然是被強行改動的空間大陣，那通道必然不穩定，時強時弱，時開時閉。
魔修想要完成獻祭絕不可能將修士屍身上的血肉剔除乾淨，必定是直接將整具肉身丟入陣中。
寧禾走過許多次空間隧道，深知其中利害。
隧道內充斥著空間亂流，極為鋒利，凡修為低者哪怕有靈氣護體也會被絞成重傷。
可若是沒有修為護體的屍骨呢？
血肉是最脆弱的部分，一旦身體投入到狂暴的空間亂流中，最先被消融的必定是血肉。
而堅硬的白骨在極致的壓縮與切割下也難逃碎裂的結局。
這也是為何荒漠中有的白骨整整齊齊，儲存完好，有的卻只剩半截軀幹，更有甚者缺胳膊少腿。
當然還有那些從血肉到白骨都被亂流徹底絞成齏粉連渣都不剩的存在。
一切都說得通了。
獻祭大陣變成空間大陣，既然有連線的地點魔修投入屍身時自然會被陣法“吞噬”。
魔修只會當投入的屍身還不夠多，魔氣還不夠濃，這才沒有喚醒魔物。
可誰能想到整座大陣的性質完全改變，所謂死亡或許是重生。
當然目前這一切只是寧禾的推測。
壓下心頭的波瀾，寧禾將這些想法說給了陸正啟。
陸正啟聽完後久久沒有言語，只是眼神越來越沉。
他們二人心中都清楚，這番推測雖合情合理，但想要找到證據去證實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們無法前往荒漠，更無法保證那是座空間大陣。
寧禾帶著真正的獻祭陣圖離開了陸家，心情難得輕鬆。
這些年來正道諸方從未鬆懈，有人在前線浴血奮戰抵禦魔修的步步緊逼，有人甘願深入魔域打探訊息。
那些隱於暗處的探子日日忍受著魔氣的侵蝕與煎熬，正是他們以性命為代價才換來了珍貴的資訊。
得知魔修因佈陣失誤不能召喚出魔物，正道上下鬆了一口氣，神經稍稍舒緩。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魔物降臨，以下界修士的修為根本沒有抵禦之力。
那些來自異界的兇物殘暴嗜血，屆時整個飛鴻界必將淪為人間煉獄，再無一絲生機。
也正因如此魔修妄圖獻祭生靈召喚魔物的念頭才顯得瘋狂可怖。
這不是要佔領飛鴻界，而是要拉著整個下界一同覆滅。
魔氣本就比靈氣霸道暴戾，如同修羅所需的煞氣一般，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修士的心智與肉身。
魔修做不到完全掌控魔氣，只能勉強與其共生。
就像靈氣之上尚有仙氣，以魔修的修為無法觸及魔氣本源，無法掌控便意味著會失控，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寧禾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心中輕嘆。
正道與魔修糾葛了百年，如今局勢至此，或許這場殊死之戰從一開始就是不可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