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震徹雲霄的天道餘威消散，方才立於此處的身影沒了蹤跡。
千仞已經離開了飛鴻界踏入飛昇通道。
身上的傷勢恢復如初，眼前的飛昇通道流光溢彩氤氳著浩瀚氣息。
明明是曾經夢寐以求的時刻，此刻的千仞卻沒有想象中的喜悅。
到底是心繫飛鴻界，無法做到將其拋之腦後。
此番天道懲戒遠比當初渡化神雷劫時輕，他身為化神家底豐厚，這種程度的懲罰於他而言小事一樁。
通道之中時光被拉長，每一步踏出都似跨越了萬千山河，每近一寸屬於下界的桎梏會不斷消散，身後飛鴻界的氣息越來越淡，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很快，千仞走完了飛昇通道的最後一步，徹底脫離了原本的界域。
眼前閃過刺目白光，待光芒散去，視線清晰之時他已置身於一處全然陌生的天地。
青山疊翠，流水潺潺，林間鳥鳴清脆聲聲入耳。
空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作薄霧的靈氣，深吸一口便覺周身經脈都舒展開來，清爽通透。
這裡沒有烽煙四起的戰場，沒有染血的兵刃，沒有瀰漫的血腥，更沒有令人作嘔的魔氣。
“這就是上界？”
不得不說，此地的靈氣濃郁程度遠超想象，莫說一個飛鴻界，就算是十個飛鴻界的靈氣加起來也難及其一。
這般得天獨厚的修行環境是下界修士夢寐以求的仙境。
既來之，則安之。
千仞輕嘆，從此往後飛鴻界正魔兩道的紛爭他再也無法參與其中，也無法得知訊息，唯一能做的是等其他“老傢伙”飛昇再詢問。
一聲輕嘆消散在風裡。
......
自千仞尊上飛昇而去，歸衡宗徹底沒了化神大能坐鎮。
如今宗門之內修為最高者是元嬰圓滿的宗主與幾位長老。
歸衡宗不止一位化神老祖，只是這幾十年間為了抵擋化神魔修老祖們一個接一個被迫提前飛昇。
而千仞尊上是歸衡宗最後一位化神。
陸家和庾家同樣如此，如今陸芷微和庾仲文何嘗不是家族最後一位化神老祖。
放眼整個飛鴻界局勢早已不堪。
目前西域還算完整，是四域之中境況最好的一方，南域次之，雖有魔修時不時侵擾卻也能應付，再加上防線一直沒被攻破，狀況不算差。
東域徹底淪陷，魔氣遮天，再無半分正道立足之地，完全成了第二個魔域。
北域丟掉半壁江山，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偌大一個飛鴻界竟找不到一處能稱得上“安全”的土地。
這場大戰寧禾卻並未受甚麼傷，只是靈氣消耗過度氣息微亂，只需打坐調息便能恢復。
靈四一直盤旋在空中，速度極快，亦沒有受傷，這會兒回到小界珠調養生息。
皎皎自那日與陸家相認後便住進了陸家，但她偶爾會回客棧一趟。
她有些可惜寧禾沒來陸家住，相伴許久她對寧禾的依賴不算少。
陸家上下待她極好，護在身側無微不至，她也重新拾起了曾經的劍法。
可到底失去了過往記憶，面對這群血脈相連卻形同陌路的親人心中免有空落與迷茫。
每到夜深人靜這份茫然便會翻湧上來，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既然記憶找不回來，那便創造屬於你們的新的記憶。”
人總不能困死在過去裡。
皎皎回到陸家是為了繼續修行，不是為了死死抓著早已失去的過往不放。
若是一味執著於找回失去的記憶反倒本末倒置。
皎皎望著寧禾，眼底的迷茫消散了幾分，道理她都懂，只是看著爹孃和哥哥......她一片空白。
“他們可曾讓你想起些甚麼？”
皎皎搖了搖頭。
“那是他們說了甚麼讓你覺得為難？”
“沒。”
陸家上下待她溫柔，從無半句苛責，更無半分為難。
“既然都沒有，為何總想著沒有記憶便不是一家人，你還是你，雖沒了過往記憶可神魂從未改變。”
“我認識的皎皎從不會因為這些糾結。”
皎皎一愣，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輕撞了一下。
糾結......
是啊，她這些日子到底在糾結甚麼？
爹孃眼底的疼惜與歡喜做不了假，血脈相連的親近也騙不了人。
她只是丟了記憶，可她還是皎皎，從未變成旁人。
寧禾不太擅長說寬慰人的軟話，只會把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
在她看來皎皎有些急切，總覺得沒了過往記憶沒法坦然回應陸家的親情。
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近在眼前卻又觸之不及。
就像許久未見的舊友，相隔的時光太久再碰面時總會不自覺斟酌話語，小心翼翼，不確定對方是否改變，不確定昔日的情誼是否還如從前那般濃烈。
“皎皎，別將自己困在原地。”
皎皎離開了客棧，只是這一次她眼中的迷茫散去不少，腳步也比來時輕快。
沒有記憶又如何？過往的記憶不能代表一個人的全部。
皎皎剛走出客棧就瞥見巷口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陸清輝。
陽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光暈，他瞧見皎皎出來立刻漾開溫柔的笑。
皎皎心頭微動：“哥......”
這一聲哥喚得自然，卻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生澀。
陸清輝將她這些時日的狀態看在眼裡，他何嘗不想開解妹妹，可又怕自己說錯話戳中她的心結，反倒讓她更難過。
不止是他，陸家上下面對失了記憶的皎皎都小心翼翼，既盼著她能融入，又怕她記起不堪回首的痛苦回憶。
兩人並肩朝著陸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安安靜靜。
快要走到陸家大門時，陸清輝聲音響起，溫和又堅定：“皎皎。”
“嗯？”皎皎抬眸對上他溫柔的目光。
“不管你變成甚麼樣子我們都在，亦會一直站在你身後永遠陪著你。”
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皎皎看著陸清輝眼中毫無保留的暖意，心頭最後一點隔閡在這一刻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