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震耳欲聾的廝殺聲籠罩整個戰場。
但若有人立於高空往下望去，能清晰看到那片鋪天蓋地壓來的黑色潮浪正緩慢退去。
戰線，壓回去了。
這一變化讓僵持的戰局生出轉機。
寧禾懸於半空，金鋒在掌心隨心變化，凡是和她對上的魔修無論是金丹還是元嬰皆無倖免。
戰場之上並非只有她一名元嬰修士。
那些被拉開了距離的小規模戰場都是元嬰修士刻意為之。
元嬰級別的交手餘波能輕易震碎金丹修士的經脈，若是靠得太近怕是還沒被魔修斬殺，先被自己人的靈氣餘波震成了血霧。
數道元嬰靈光在戰場各處炸開與紫黑色魔氣相撞。
而在整個戰場的最上方，雲海翻騰之處，三道身影凌空而立，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那是化神的氣息，如同山嶽沉重。
左側一人身著深色長袍，眉眼淡然，正是陸家老祖陸芷微，中間一人身披墨色戰甲，氣勢沉凝，是庾家老祖庾仲文，右側那人道袍清素，面容堅毅，乃歸衡宗千仞尊上。
三人呈三角之勢而立，目光如炬，盯著魔修後方的虛空。
好在這一次化神魔修未曾出現。
下方的戰場有元嬰修士足夠了。
地面上廝殺更烈。
陸、庾兩家的子弟以及歸衡宗弟子衝在了最前面。
他們中不乏金丹修士，甚至還有築基修士，卻沒有一個人藏在後方。
陸家子弟劍招凌厲，庾家子弟擅守，歸衡宗弟子術法精妙。
鮮血染透了他們的衣袍，傷口不斷增多，卻沒人後退一步。
寧禾在斬殺一名元嬰魔修的間隙目光一掃，瞥見下方一名修士被魔修合圍。
指尖一彈，金鋒如電般射下，精準洞穿了其中一名魔修的眉心，剩下那名魔修一愣，瞬間被修士抓住機會一劍梟首。
“多謝真君出手相助！”
那修士連看都沒看倒下的魔修，對著高空的寧禾道謝，話音剛落轉身再次投入戰場，劍光再起，未曾有半分停歇。
這樣的場景不斷上演。
寧禾記不清自己斬殺了多少魔修，也記不清出手幫了多少人。
衣衫濺上了魔修的汙血，眼神始終清明。
她沒有殺紅眼，也沒有被戰場上濃郁的血腥氣和魔氣影響變得暴虐失控。
腳下是飛鴻界的土地，身後是無數蒼生。
這些衝在最前面的修士，有世家子弟，有宗門弟子，也有像她一樣的散修。
他們或許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過往，卻在這一刻為了同一個目標並肩而戰。
沒有怨言，沒有膽怯。
......
皎皎足尖點地被迫後退。
左臂一陣尖銳刺痛，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自小臂劃至肩膀，鮮血浸透了衣袖，順著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萬幸的是鎮魔符將撲面而來的魔氣牢牢擋在體外，未曾侵入經脈。
她身上帶的符籙幾乎全是寧禾提前備好的，種類齊全效用各異。
只是戰場混亂到超乎想象，劍光與魔氣交錯，嘶吼與爆炸聲不絕於耳。
皎皎握著劍的手微微發緊，心底莫名浮起一絲熟悉的恍惚，彷彿這般浴血廝殺的場景曾在她生命裡出現過，可凝神去想腦海裡只有一片空白。
沒有記憶，一切都陌生而倉促。
煥元符的靈光裹住傷口，皮肉開始癒合，不過眨眼間方才還猙獰的傷口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皎皎活動了一下手臂，力道恢復如初。
她想起方才被魔修圍堵時一道靈氣替她擋開了一擊，她只來得及道了聲謝，連對方的模樣都沒看清。
如今再看向周圍那人不知道去了甚麼地方。
這一次她不再大意，數張符籙貼在身上，劍光一振再次衝入了戰團。
後方救援陣中，陸子荀心臟狂跳不止。
太像了。
那個持劍廝殺的白衣女修像極了他念了三十多年的霜月姐。
方才他見她被魔修圍困，幾乎是本能地甩出靈氣，而那一聲道謝入耳，連音色語調都與記憶中的聲音重合得分毫不差。
他是金丹修士卻並非主戰之人。
身為陸家藥修，他劍道天賦平平，鎮守後方救援傷兵遠比衝上前線拼殺更有用處，這才能幫助那名女修。
理智一遍遍提醒他不可能。
霜月姐隕落在魔修手中，屍骨難尋，這是族人親眼見證的事實。
眼前的女修不過是容貌相似，世間相像之人本就不少，斷然不可能是她。
可心跳卻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一個荒唐又滾燙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壓都壓不住。
若是，若是當初霜月姐沒死呢？
皎皎全然不知陸子荀心底翻湧的念頭，一招一式沉穩揮出，直到天際那片黑壓壓的魔修潮徹底向後退去才收勢停手。
戰場上殘煙瀰漫，魔氣與鮮血混雜的氣息刺鼻，滿地狼藉間倖存的修士大多鬆了口氣卻依舊保持著戒備。
寧禾從前方戰場抽身而回，她目光落在皎皎手臂上那片早已乾涸的血跡上眉頭一蹙。
“受傷了？”
“小傷，早就好了。”
皎皎無所謂地晃了晃手臂，低頭看了眼腰間掛著的除魔令，上面的數字大幅上漲，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忽然皎皎想起方才混戰中的援手：
“對了，之前有人幫了我一把，可惜太亂了，沒看清他長甚麼樣子。”
寧禾聞言並未意外，滄嵐關前同守防線，修士本就守望相助，能拉一把便是一條性命，在戰場上再尋常不過。
“魔修已經撤退，我們先回去。”
“好！”
皎皎應聲跟上。
而鎮守後方的救援陣裡，陸子荀站在原地心底反覆糾結。
那聲道謝還在耳邊，那張酷似霜月姐的面容印在腦海，他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將這件事說出口。
“子荀快來！他的傷勢惡化了！”
陸子荀聞言不再糾結，救人的念頭佔據上風：“來了！”
戰場還需清理，掃尾工作交給鎮守後方的修士。
這一戰搶回許多修士屍骨，就算死也要留在正道，萬不能讓魔修玷汙。
連著忙碌了幾天的陸子荀終於回到陸家，疲憊讓他沒甚麼力氣。
然而剛路過正廳時不過隨意一瞥，那張惦記了許久的面容映入眼中。
這......甚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