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寧禾和皎皎留在客棧,那邊在街上頻頻看向兩人的修士回到了陸家。
陸子荀站在門前,再抬眼發現自己已經回來了,竟是不知不覺走到了家門口。
抬腳跨過門檻,看著熟悉的府邸回憶又翻湧上來。
方才街上那名女修實在太像霜月姐了。
一樣的眉眼輪廓,一樣的喜愛淺色,與記憶中那個總是笑著喊他“子荀”的女子重合。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絕不可能是陸霜月。
三十多年前,霜月姐為護陸家子弟獨戰魔修,最終隕落,連屍骨都未能尋回。
那時他才築基期幫不上忙,被催促著快逃,最後眼睜睜看著霜月姐的劍光在漫天魔氣中湮滅,那種無力感至今仍刻在骨裡。
這些年,陸家不少子弟和長老都死在戰場上,每個人心中都有不能言說的痛。
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不然怎對得起那份犧牲。
若是此刻說在街上看到了一個像霜月姐的人,不過是把陸家人的傷疤再揭開一次。
陸子荀將翻湧的情緒強壓心底。
“子荀?”
一聲輕喚傳來,陸子荀腳步一頓。
迎面走來的人穿著一身月白錦袍,眉宇間帶著嚴肅,正是陸家少主陸清輝。
“愣甚麼神呢?藥廬那邊還等著你呢。”
陸清輝走近看向陸子荀,那張臉上寫滿了心事重重。
“沒,沒,我這就去。”
說罷陸子荀又恢復成以往模樣,腳步匆匆朝著藥廬而去。
陸清輝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都已是金丹期修士了,怎麼遇事還這般呆頭呆腦的?莫不是在外面遇到了甚麼棘手的事?
想了想覺得不大可能,許是最近藥廬的事太忙累著了吧。
不止子荀,自己這段時間也會偶爾走神,不過他只當壓力過大缺乏休息。
陸清輝收回目光轉身往正廳走,今日有訊息傳來說是魔修蠢蠢欲動,看來又一場戰鬥無可避免。
陸清輝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唸了三十多年,回想起時總會心痛難忍的妹妹此刻正在距離陸家府邸三條街的客棧裡。
......
客棧臨窗的位置,皎皎支著下巴,眼神有些空洞。
她自己也說不清是怎麼了,有些打不起精神。
這兩日確實不是靠近陸家的時機。
滄嵐關內早已傳得沸沸揚揚,魔修大軍壓境,陸、庾兩家連同歸衡宗的修士幾乎傾巢而出,全數駐守在關外。
此刻的陸家府邸只剩部分人留守,去了可能讓上了戰場的陸家人分心。
可一直讓皎皎這般心神不寧也不是辦法。
“心神不寧也無用,陸家此刻去不得,要不要去戰場?”
皎皎茫然的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要去!我要去!”
寧禾微微頷首,早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二人前往鎮魂盟,凡是自願出關除魔的修士只需登記除魔令便可前往。
這與宗門魂燈異曲同工,令牌氣息消失意味著持令之人失蹤或死亡。
滄嵐關外是濃重得化不開的魔氣。
其他地方一天耗去三五張鎮魔符已是極限,可在滄嵐關外一天十張都算少的,由此可見此地兇險到了何等地步。
天地間都蒙上了一層暗色,空氣裡瀰漫著肅殺與壓抑,一派風雨欲來的緊繃。
寧禾與皎皎並肩立在一處高坡之上,身側是數不清的修士。
眾人面色凝重,衣袂被狂風捲得獵獵作響,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肅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遠方天際。
那裡魔氣翻湧如墨潮,隱隱能看見密密麻麻的黑影攢動,正是壓境而來的魔修大軍。
皎皎望著那片無邊無際的黑,眼神裡泛起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銳利。
天地間一片死寂,沉默之下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凜冽殺意。
魔修大軍動了。
黑壓壓的黑影如同潮水般向前推進,魔氣翻湧間暴戾之氣撲面而來。
寧禾目光掃過身旁的皎皎,她既然出關,為的可不是清掃金丹魔修。
皎皎似是看穿了寧禾的顧慮,她握緊手中長劍語氣認真而堅定:“我可以的。”
寧禾沒有多言,只輕輕一點頭,下一瞬元嬰修士的速度展露無遺,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修士大軍響應,無數道靈光沖天而起,快得化作一道流光,如同流星撞入漆黑的魔潮之中。
混戰一觸即發。
寧禾懸於半空,金鋒化作長弓,弓弦拉滿,銳利的金箭直指魔潮。
鬆手剎那,箭芒破空而出,帶著鋒芒轟然炸開。
“砰——”
巨響震徹戰場,成片修為低微的魔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道元嬰級別的力量碾成飛灰。
一名身披黑甲的元嬰魔修獰笑著現身,看向寧禾的眼中滿是殺意。
“倒是有幾分力氣。”
寧禾不與其廢話,身形一閃便迎了上去,金鋒在她手中千變萬化,時而為刀,時而為槍,招招直取要害。
周身縈繞著生死道韻,生機流轉修復自身,死氣蔓延魔修節節敗退,那名元嬰魔修被死氣不斷侵蝕,臉色越打越難看。
另一側,靈四振翅升空,羽翼掃出風刃,徑直對上了另一名元嬰魔修。
戰場之下,皎皎握緊長劍,金丹初期的靈氣盡數灌注劍身。
她沒有絲毫怯意,劍光利落斬出,將一名撲上來的魔修劈退,劍風凌厲,招招致命。
周圍修士與魔修早已殺紅了眼,刀光劍影交錯,鮮血混合著魔氣、靈氣灑在地面。
金鋒化作的長刀斬下魔修頭顱,那具無頭屍體自半空墜落。
寧禾忽然瞥見戰場上數名魔修鬼鬼祟祟,正瘋狂收斂戰死修士的屍骨。
她眼神一冷,利箭伴隨著死氣壓向那些魔修。
附近的修士反應極快,立刻抽身將那幾名收屍的魔修斬殺,隨後迅速將同伴屍骨收攏,絕不讓魔修得逞。
整片戰場殺聲震天。
魔修攻破城關是目的,可暗中掠奪修士屍骨也是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