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落霞塢時是清晨,青石板被晨露打溼,泛著微涼的溼意。
皎皎跟在寧禾身側,嘴巴就沒歇過,滿是鮮活的雀躍模樣。
寧禾緩步前行,偶爾應上一兩句,語氣平和,神識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這段時日沒了靈兔們嘰嘰喳喳的聲音皎皎倒是彌補了這一點,一路不顯寂寥。
靈兔們不說話不是寧禾不讓說,也並非它們轉了性子,而是臨行前寧禾給它們定下了“規要求。
潛心修煉,早日突破至金丹六層。
如今飛鴻界動盪,魔修如同毒蟲四處流竄,秘境之中固然靈氣充沛,可一旦靈兔們進去自己無法在旁護持,若遇上兇險怕耽誤馳援。
更何況眼下局勢危急,她身為修士斷沒有躲進秘境獨善其身的道理。
那日玉符裡傳來蔣成安的話時寧禾沒有過多猶豫便應了下來。
那處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的秘境對靈兔們而言是個好去處。
寧禾如今元嬰五層,靈兔們卻連金丹中期都沒到,差距過大,若是有一天她尋到了突破契機如何能壓制的住。
一旦她離開下界靈兔們只能靠自己,這期間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
......
落霞塢至滄嵐關不是短途,縮地成寸只適用於獨行無法帶人。
這一路靈四現身的次數比往常多了許多。
此番為了趕行程寧禾不得不喚它代步,靈四本就殊異,周身靈氣清冽霸道,頻繁現身過於惹人矚目。
更麻煩的是魔修的身影幾乎如影隨形。
他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循著靈四的氣息一路追咬,一波剛平一波又起,煩不勝煩。
又一隊魔修循著氣息追至,個個眼露兇光出手狠辣。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寧禾便將這隊不知死活的魔修盡數斬殺。
指尖凝起一簇靈火精準地落在滿地屍體上,火焰噼啪燃燒,將所有痕跡焚得乾乾淨淨,免得引來更多麻煩。
妖獸唯有突破至化神期方能隨意改變體型大小,靈四如今尚做不到這一點。
可不得不說它速度確實極快,比起元嬰期的縮地成寸也毫不遜色。
寧禾撫了撫靈四順滑的羽毛,心中估算了下,照眼下這個速度再有半月便能抵達滄嵐關。
......
半月後,滄嵐關前。
東域是漫無邊際的黃沙戈壁,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荒蕪,南域截然相反,青山疊翠,流水潺潺,四季如春。
滄嵐關卡在荒蕪與溫潤的夾縫之中,關城由深色巨石壘築,高逾百丈,城牆之上刻滿了鎮魔符文。
一半沐浴著南域的柔風暖陽,一半承受著東域的狂沙烈日,一半生機,一半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城樓上旌旗獵獵作響,像一道永不彎折的防線。
踏入滄嵐關地界時皎皎反倒安靜了不少。
這一路腥風血雨,她斬殺過數不清的魔修,腰間掛著的除魔令上數字一路上漲,眼中多了幾分沉靜。
滄嵐關的入城規矩森嚴,守衛修士面無表情,周身氣息凜然。
他們先是仔細核驗了二人的除魔令,確認身份與戰績無誤又引著她們穿過一道探測陣法。
陣法掃過周身後守衛淡淡頷首,放她們入關。
裡面是和落霞塢截然不同的景象。
落霞塢是避世的淨土,而這裡,是直面魔修的一線戰場。
空中瀰漫揮之不去的沉重感,混著淡淡的血腥氣與丹藥清香。
往來修士步履匆匆,身上帶著殺伐之氣,眼神銳利,沒有半句多餘閒談。
生與死在這裡是最尋常的事,前一刻還並肩而行的修士下一刻或許就會埋骨關外,整座城關都籠罩在一種緊繃而肅穆的氛圍裡。
入關後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氣勢恢宏的鎮魂盟分盟。
大門敞開,人來人往,是整座滄嵐關最熱鬧的地方。
每日從這裡流出的除魔丹、鎮魔符數以萬計,人聲、法器碰撞聲、傳令聲混雜,絲毫不顯雜亂,反倒透著一股戰場獨有的肅殺。
皎皎望著關內往來的人影:“寧禾,我們......”
“先找家客棧。”
凡事都要先摸清底細再做打算。
皎皎此刻的沉默寧禾看在眼裡,約莫是近鄉情怯,又或許是其他緣故,可能連皎皎自己都理不清頭緒。
自踏入滄嵐關起那個一路上話密的小姑娘安靜許多,眼底多了茫然。
滄嵐關與別處不同,這裡不流通靈石,真正硬通貨是丹藥、符籙、陣盤三類,尤其能抵禦魔氣的最為需要。
寧禾早已熟練掌握鎮魔符,一路行來積攢下不少成品,用來交換訊息再合適不過。
二人只用了短短一天便將陸家打聽了個七七八八。
情況與蔣少臻說的相差無幾。
陸家在滄嵐關紮根多年,嫡系人丁單薄,僅有一子一女,算起來女兒陸霜月辭世至今過去了三十多年。
陸家雖旁系枝繁葉茂卻始終以嫡系為尊,家風清正,上下團結一心,一致對外,在修士中口碑極佳,提起陸家時語氣裡皆是真心讚歎。
除此之外滄嵐關由宗門與世家合力鎮守,共抗魔修。
除了陸家還有庾氏一族坐鎮,再加上歸衡宗這一大宗門駐關,三方勢力相處和睦,彼此扶持,鎮守城關數十載從未有過齷齪與嫌隙,成了滄嵐關最穩固的三道支柱。
二人回到客棧,房門將滄嵐關的喧囂與殺伐之氣隔在門外。
寧禾垂眸回憶方才在街上的情形,人群裡有一道目光落在她們身上,不算隱晦卻也沒有惡意,只是看得太過頻繁,像是在確認甚麼又像是在猶豫。
關於陸霜月她們這一天打聽下來能得到的資訊有限。
陸家嫡系,主修劍道,金丹期修為。
再多的都模糊不清,彷彿被人刻意抹去了,連一句多的評價都尋不著。
寧禾不覺意外。
家中人早逝,又是這般亂世,誰都不願讓逝者的舊事被外人反覆嚼舌根,悄悄抹去痕跡藏起傷痛再正常不過。
房間裡氣氛一時沉了下來。
皎皎坐在桌邊支著下巴垂著眼:“寧禾,我......真的是嗎?”
不必明說,寧禾知道皎皎問的是甚麼。
其實是與不是她們心中早已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