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落霞塢越來越近,空中靈氣漸濃,魔氣被隔絕在外。
寧禾給蔣然傳去訊息,很快便收到回覆,對方仍在落霞塢,兩人約好次日相見。
落霞塢並非城池,而是三個家族合力鎮守的塢堡,依山而建。
走近能看見塢口立著兩尊巨大石獅,靈氣流轉間帶著幾分肅穆。
穿過塢口是一處大型坊市。
青石板鋪就,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丹香居”“符寶齋”“器靈閣”等字樣清晰可見,其中還有一處鎮魂盟分盟,只不過看規模比嶽天城的小了許多。
往來修士絡繹不絕,有穿著統一服飾的家族子弟,也有衣衫隨意的散修。
攤位上擺滿了各式物件,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聲妖獸幼崽的輕鳴,瞧著很是熱鬧。
巡邏的隊伍不時走過,多是家族子弟和招攬的散修組成,修為不低於金丹期。
寧禾帶著皎皎隨著人流走進坊市。
穿過坊市盡頭才能到蔣家所在的區域。
皎皎的記憶裡從來沒有坊市的影子,白骨時期只有堆砌的死寂。
可此刻,入目是攢動的人頭,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吆喝,甜香混著異香飄過來,她眼睛亮得像星子,怎麼看都看不夠。
“好熱鬧啊。”
她拽了拽寧禾的衣袖,聲音裡藏不住雀躍。
寧禾看著她這副模樣,原本約定的時間是明天,她喜歡便逛逛吧。
“喜歡就慢慢逛。”
儲物戒裡有不少靈石,買下看中的物件足夠了。
皎皎點頭,腳步沒停。
寧禾走在她身側,看著她學別的修士討價還價,看著她滿足的買下喜歡的物件。
二人到時是上午,如今日頭慢慢沉下,黑夜降臨。
一整個下午二人都在坊市轉悠,寧禾見多了坊市自然不覺得稀奇,也沒甚麼需要的東西。
回到客棧時皎皎還有些意猶未盡,她腰間掛了一串藍色小鈴鐺,走起路來叮噹作響,聲音清脆悅耳。
這是她砍價買下的,又漂亮又動聽,簡直愛不釋手。
“今天真有意思。”
皎皎坐在桌邊,指尖撥弄著鈴鐺,聲音不見絲毫疲憊。
“寧禾,明天我還能去嗎?”
“可以。”
正好寧禾要去赴約,落霞塢有陣法,坊市有巡邏隊,不用擔心皎皎發生意外。
第二日。
晨光漫過客棧的窗欞,寧禾已去赴約。
穿過坊市,喧鬧聲被拋在身後,眼前是一片竹海。
青竹高聳,竹葉在風裡沙沙作響,陽光透過葉縫落下細碎光斑,空中滿是竹的清冽香氣。
這片竹海是蔣家的地界。
寧禾速度快,眨眼間穿過竹海,一道身影等候在那。
是蔣然。
一百多年未見,她已邁入金丹中期,周身氣息沉穩厚重。
面容沒甚麼變化,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滄桑,瞧見寧禾後,她原本緊抿的唇勾起一抹笑。
一百多年,寧禾從未聯絡過她,而她傳出的訊息石沉大海。
這百年裡蔣然做過太多最壞的打算,此刻見寧禾好好站在眼前,之前壓在心底的擔憂消散。
蔣家知道蔣然今日和舊友碰面,無人前來打擾。
一處僻靜院落中二人對坐,蔣然嘆了口氣,將家族這些年發生的事情簡單說明。
這也不是甚麼秘密,費點時間就能打聽到,沒甚麼可隱瞞的。
“家主和主君走了許久,算算時間有四十年了。”
來之前寧禾猜測蔣家變故頗多,不然怎會跨越區域搬來全然陌生的地方。
蔣家從前不過是二流家族,自老祖、家主、主君相繼離開後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東域局勢動盪,魔修本就手段狠辣,一個正在走向沒落的家族沒有太多的本事抵禦,離開是唯一的選擇。
而他們曾經所在的風陵城早就成了一片廢墟,再也回不去當初。
“如今少主接管蔣家,最近事忙,不然今日家主定要來一趟。”
寧禾並未在意這點小事,有機會再聚便是。
蔣然沒再說蔣家事,話鋒一轉說起了當前落霞塢。
沸水注入瓷杯,熱氣嫋嫋升起。
“落霞塢在南北兩域交界處,佔著得天獨厚的地勢魔修襲擊的次數遠比其他地方少,家主便是看中這一點在此紮了根”
寧禾端起茶杯靜靜聽著。
“如今塢內除了蔣家,還有另外兩家勢力。
齊家是南域家族,族中多是擅長煉丹的子弟,塢內半數的丹鋪都與他們有關。
周家則是從北域遷來的,據說祖上是御獸世家,只不過現在沒落了,族中除了子弟外還有不少妖獸。”
蔣然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肯定:
“齊周兩家風清正,沒那些彎彎繞繞,聯手禦敵時從未渾水摸魚,值得信賴。”
“這邊魔氣稀薄,魔修相對少,再加上三家合力鎮守,局勢還算穩定。”
蔣然看向院外的竹海,聲音裡卻不見多少輕鬆:“也不知道這處淨土能安穩多久。”
寧禾從蔣然的話裡瞭解了落霞塢,也聽了不少關於齊周兩家的事。
可以看出三家相處的不錯,當初在東域提起鄭家時蔣然可不是這副模樣。
二人聊了許久,許多事情沒必要說也說不完。
蔣家的變化可謂是天翻地覆,蔣然雖長話短說,但寧禾能從話語中看到曾經的家族變得物是人非。
當初一起從魔修追殺中逃出的弟子,如今只剩蔣然和蔣少嶼。
“唉。”
一聲輕嘆,是蔣然發出的。
蔣家人微言輕,在東域不過是個二流家族,在整個飛鴻界更是排不上號。
蔣少嶼遇難時他們便將訊息傳出,不求所有人同心協力討伐魔修,至少也要提高警惕。
可魔修偽裝手段高明,除非主動釋放魔氣,不然根本探查不出。
那段時間蔣家動用力量大肆尋找魔修,可惜毫無所獲,久而久之這件事被眾多修士遺忘,只有蔣家記得並且從未停歇。
那些大家族大宗門不是沒有警惕,只不過這點警惕微不足道。
直到正魔兩道徹底撕破臉,那時候蔣家已經走向下坡路,別說對抗魔修了,保住剩下的子弟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