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頭也沒回,反手揮出靈氣精準擋開朝後心砸來的水球。
那水球“啪”地一聲撞在靈氣屏障上,化作細碎水珠落下。
身後的皎皎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這是她剛練習沒兩天的水球術,準頭實在堪憂,兩天裡已經誤砸了寧禾七次。
寧禾習以為常:“無妨。”
其實兩天內能將水球凝聚得圓潤飽滿、聚而不散,已經算很不錯了,尤其對一個連記憶都不全的人來說,這份悟性相當難得。
這幾個月來,皎皎的頭髮和眉毛早已長出。
烏黑的長髮柔順有光澤,垂在身後時像一匹上好的綢緞。
眉毛纖細彎彎,襯得那雙本就靈動的眼睛愈發有神。
如今的她除了性子還帶著點孩子氣,看上去與尋常修士無異。
寧禾向來不重修飾,自己的長髮要麼簡單束成馬尾,要麼鬆鬆垂下只用一根素色髮帶攏著。
皎皎的頭髮自然也跟著簡化,用髮帶系在腦後。
法衣能隨身形調節大小,不用擔心皎皎穿上不合身。
她似乎格外偏愛青、藍二色,大概是與她的水靈根相契。
之前給的那件素白長裙早已換下,如今穿的是一件淡青色襦裙。
白日裡兩人不會一直埋頭修煉。
皎皎缺失了太多修真界常識,寧禾不知道她會不會一直留在黃沙,能教的儘量多教些。
就說辟穀丹,寧禾不擅煉丹,又沒有存貨,皎皎才練氣期,遠沒到能辟穀的境界。
她做白骨時不必吃飯,可恢復人身後五穀雜糧雖能果腹卻遠不及靈物滋養身體。
好在小界珠裡種著不少低階靈果,味道清甜,靈氣溫和,多吃些也能頂飽。
至於烤魚暫時不用想了。
小界珠裡養的魚修為最低都是築基期,對皎皎而言靈氣太過醇厚,最多嘗上兩口,再多會靈氣淤積消化不了。
寧禾有些慶幸自己每到一個地方就會收集大量玉簡,不然單靠她自己說還真容易遺漏。
“遇到不懂的地方再來問。”
皎皎捧著玉簡像得了寶貝似的,坐在沙丘上認真翻看。
她時而蹙眉時而恍然大悟,嘴裡還小聲唸叨著甚麼。
寧禾在一旁打坐,過了約莫一個時辰,皎皎放下玉簡看向寧禾:
“寧禾,這裡說‘修士不可輕易顯露靈根’,為甚麼呀?”
她如今說話流暢許多,偶爾會帶著點尾音,聽著格外討喜。
“外面的世界不如沙漠平和,人多心便亂,貿然顯露容易引來覬覦。”
寧禾簡單解釋。
“那我的水靈根是不是很危險?”
“在沙漠裡無妨,出去後切記少說。”
皎皎似懂非懂地點頭,又問:“那這個‘宗門’是甚麼?像家一樣嗎?”
她的問題總是很多,畢竟記憶殘缺,看甚麼都是新奇的。
從靈植種類到妖獸習性,從靈石多少到丹藥品階,幾乎樣樣都要問個明白。
寧禾不覺得煩,耐心解答,皎皎雖懵懂卻學得極快,一點就透。
解答完問題後寧禾閉上眼繼續打坐,耳邊時不時傳來皎皎小聲唸叨的自語。
這樣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汪湖水,卻又因這偶爾的聲響泛起漣漪。
或許教她這些不止是為了讓她日後能自保,也是在這漫長的時間裡給自己找些事做。
有個人能說說話總比對著漫天黃沙要好。
又是半月一次的月夜。
寧禾將今晚收集的石頭收起,皎皎不需要石頭了,這一次變成了皎皎找到的石頭交給寧禾。
遠處的沙地上密密麻麻的白骨仍在為石頭爭鬥。
它們依舊是最初的模樣,為了一塊石頭能拼得骨架散裂,與皎皎的鮮活判若雲泥。
皎皎從未想過上前搶奪,即便以她現在的修為對付那些尚未恢復的白骨易如反掌,她也沒有動過這個念頭。
她知道恢復身體有多麼不容易。
寧禾能看出皎皎是善良的,一個人的本質即便失憶也會在細節裡顯露出來。
她能體諒白骨的艱難,能守住不去掠奪的底線,這份心性難得。
皎皎生前所處的世界裡一定是個被人喜愛的修士。
或許是某個宗門裡備受寵愛的師妹,或許是行俠仗義的散修,又或許是某個家族培養的優秀子弟。
“走吧。”
天邊泛起光亮,短暫的月夜即將結束。
......
“一定要牽著我嗎?”
寧禾看著被皎皎緊緊攥住的手腕,無奈問道。
皎皎聞言不僅沒松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剛才的風太大了,我差點被吹走。”
“有我在,你不會被吹走。”
所以......寧禾的目光落在手腕上,倒也不必一直牽著走。
皎皎個子比寧禾稍矮些,此刻仰頭看她,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寧禾,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沒有,我只是不習慣。”
獨來獨往慣了,這般親近的接觸確實有些彆扭。
“那......”
皎皎張了張嘴。
寧禾以為她會就此放開,誰知皎皎非但沒放,反而把手腕又往她那邊拉了拉:“那你習慣習慣。”
寧禾:......
罷了。
白日的風沙不小,吹得衣袍獵獵作響,偶爾還有靈氣掀起的風沙,皎皎修為低,經常被風吹得晃悠。
寧禾能感覺到她的依賴,為此有些苦惱。
她不能一直帶著皎皎,皎皎和靈兔們和靈四是不同的,她是個活生生的人,而非妖獸。
同行之人?姐妹?師徒?
都不對。
她們本就是短暫相交的線,就像石語獸那樣,終有一天會別離。
“皎皎。”
“嗯?”
“你想過離開沙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