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跟著我？”
寧禾看著眼前的人，她那點小心思根本藏不住，只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甚麼。
可是帶著一個毫無修為、連記憶都沒有的人，在這沙漠裡還好，到了外面的世界該怎麼辦？
雖說一起合作了四年多，但四年時間對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還不足以讓寧禾生出要一直帶她離開、為她負責的想法。
不過，畢竟是自己一點點“養”出來的。
寧禾手中積攢的血紅石頭還不夠，本就打算繼續收集，不如趁著繼續收集的這段時間先帶她一段路。
日後她能走到哪一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可以帶你走一段，但不能一直帶著你。”
寧禾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等你恢復些修為，能自保了，我們各走各的。”
她愣了一下，片刻後用力點頭：“行！”
這兩年為了讓她儘快恢復，寧禾找到的石頭都先緊著她用，自己手中的數量並不多。
說是帶“一段時間”，以她們收集石頭的速度這段時間少說也得幾年。
幾年足夠她重新修煉了。
見她答應得乾脆，寧禾也鬆了口氣。
這樣乖巧聽話比胡攪蠻纏好太多了。
不過該問的還是要問的，就當多瞭解瞭解。
“名字。”
搖頭。
“年齡。”
還是搖頭。
“來自哪方世界？”
依舊搖頭。
“你的臉......”寧禾話沒說完就被她打斷。
“好、看、嗎？”
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寧禾，語氣裡帶著期待。
寧禾：......
她這執念當真是刻進骨子裡了。
“嗯，好看。”
寧禾沒說假話。
眼前的她縱然沒有頭髮和眉毛，卻絲毫不顯突兀。
眼尾上揚，瞳孔是純粹的黑，鼻樑挺翹卻不凌厲，帶著恰到好處的柔和，唇瓣是自然的粉，說話時微微嘟起，透著點孩子氣。
那是一種未經世事打磨的美，帶著靈氣，純粹得不含半分雜質。
寧禾修行至今遇見了許多人，單論外貌沈鬱名列前茅。
沈鬱的美是濃豔到讓人移不開眼，帶著侵略性，而她的美是清泉流過石澗，潤物無聲，見之難忘。
即便此刻鬢髮未生，那骨子裡透出的靈秀也藏不住。
寧禾看著她因這句肯定而亮起來的眼睛，像是星辰，忽然覺得她不記得過去也許是件好事。
死亡帶來的記憶並不美好。
“等長出頭髮會更好看。”
寧禾補充了一句。
她動作一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光滑的觸感讓她眯起了眼睛。
......
從那日起她沒再回過那處未知空間。
選擇留在外面的瞬間她失去了回去的能力，白日裡可以自由活動，與尋常修士無異。
兩人又相處了一段時間，相安無事，只是有個問題始終懸著，她還沒有名字，稱呼起來不太方便。
寧禾決定讓她自己給自己起個名字。
這日午後，兩人對著坐在沙丘上，寧禾看著她冥思苦想，眉頭緊緊皺起極為苦惱。
“為、甚麼、不是、你、給我、起名字？”
她的聲帶早已完好，只是太久沒說過話，咬字有些不準，比起前段時間現在好了不少。
寧禾坦然道：“我不會起名字。”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好、吧。”
說完又低下頭去，繼續對著黃沙研究。
陽光灑在她的頭頂，映出一層細密的絨毛。
寧禾沒有打擾她，名字是伴隨一生的標識，自己起更合心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眼睛一亮，在沙地上用力寫下兩個字：
“皎、皎。”
她指著字抬頭看向寧禾，眼神裡帶著期待：“可、以、嗎？”
她記得沙漠的夜，記得天上的月，記得那隻白兔子，也記得自己美好的模樣。
所有她能抓住的、美好的東西，都藏在這兩個字裡。
寧禾看著那兩個字：“很好聽。”
皎皎。
她唸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嘴角彎起，露出一個極淺的笑。
那笑容乾淨又鮮活，像沙漠裡綻開的花。
“我、叫、皎、皎。”
她又重複了一遍。
“嗯，皎皎。”寧禾應道。
從此，她有了名字。
風輕輕吹過，帶著黃沙的氣息，皎皎低頭看著沙地上自己的名字，手指拂過，像是在觸控一個全新的開始。
寧禾覺得這名字確實再好不過。
像她這個人，乾淨、明亮，透徹。
......
先前發現的那道裂縫早已消失，目前來看裂縫最多能維持半年。
如今寧禾恢復了白日修煉，只不過身邊多了個形影不離的“小尾巴”。
皎皎憑著本能引氣入體，可惜她記不起自己生前所學心法，無法繼續修煉。
寧禾不會將《玄極歸元經》教給她，但她記性好，早年翻閱過的那些心法口訣還記得不少。
雖大多品階不太高，但應付修煉初期足夠了。
在此之前寧禾特意用測靈盤為皎皎測了靈根，竟是罕見的單水靈根，純度高達九十一，這資質放在大宗門裡也是頂尖的。
“按這個試試。”
寧禾將一套水系心法的口訣念給她聽。
皎皎聽得格外認真，她學習能力極好，聽寧禾唸了兩遍就記住了。
這次按心法引導靈氣果然順暢了許多，靈氣落入丹田沒再四散。
“成了！”皎皎眼睛一亮，語氣裡滿是雀躍。
寧禾點頭：“循序漸進，別急。”
白日裡，寧禾打坐時皎皎在一旁修習心法，偶爾遇到卡殼的地方會湊過來小聲詢問。
寧禾會耐著性子一一指點，好學的學生向來受老師喜愛。
到了月夜，兩人一起尋找血紅石頭。
皎皎能凝聚微薄靈氣，沒有神識卻能憑著白骨時期的本能感知石頭的微弱氣息。
“皎皎，這邊。”
皎皎立刻跑過來，臉上沾了點沙粒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透著股生機勃勃的鮮活。
她抬手一揮，一道細小的水流從指尖湧出沖刷黃沙，一塊血紅石頭露了出來。
“找到啦！”
寧禾會讓皎皎多使用靈氣，而不是自己在前面尋找讓皎皎安靜待著。
她也有水靈根，從前修過幾個水系術法，正好等皎皎修為提升後都教給她，能多點自保之力。
二人相處的時間久了，寧禾有種“養孩子”的錯覺，或者說“養徒弟”更為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