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噠”
指骨敲擊聲在夜中響起。
白骨眼睜睜看著寧禾將一塊剛從沙下卷出的血紅石頭收了起來,而非往常那樣遞過來。
它歪了歪頭滿是疑惑,卻也沒上前討要,只是用指骨敲著,像是在琢磨其中緣由。
寧禾不是要把所有石頭都收起來。
以往她每晚最多能尋到五六塊,如今因為需要的數量變多,搜尋得更勤更快,即便這樣,一晚下來也就八塊左右,她會留下兩塊,剩下的全給白骨。
白骨血肉幾乎覆蓋全身,除了臉上還殘留著些許未長平的痕跡,身形動作已與活人無異。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年它便能重塑肉身。
這樣的恢復速度在所有白骨中都算得上極快。
若按它自己摸索的速度,每晚能尋到一塊石頭都算運氣好,沒有十年時間不可能恢復到如今的模樣。
【還是和修士合作好啊】
白骨望著寧禾再次用靈氣卷出一塊石頭,心中忍不住這般感慨。
它低頭看了看已能靈活彎曲的手指,這種失而復得的“活”的感覺,讓它對寧禾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好感。
寧禾轉身時看到白骨正盯著自己看,那張......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順手將石頭遞過去,白骨自然接過放入口中。
二人的動作默契流暢,周圍白骨見怪不怪。
若是別人挖出石頭它們勢必上前爭搶,但挖出石頭的是修士。
為了自己脆弱的骨架著想,還是算了吧。
夜已過半,周圍白骨較為零散,白骨越少能找到的石頭越多,也不用擔心哄搶。
本以為這樣平靜的日子會持續幾年,沒想到下一個明亮月夜降臨時,白骨帶來了意外訊息。
它走到寧禾面前用手指在沙地上快速劃出一道歪扭的線條,線條兩端扭曲,像是一道撕裂的口子。
寧禾心中一動:“裂縫?”
白骨點頭,指向沙漠深處某個方向,又比劃了一個“看見”的動作。
寧禾不急著離開,畢竟血紅石頭剛收集沒幾塊,她可不想日後真出甚麼意外只能靠一副骨架子苟活。
但裂縫就在那裡,總得去看看。
白骨將具體方位告知,等到月夜過後黃沙重歸寂靜,寧禾朝著白骨指出的方向出發。
九天後,一道在黃沙中不甚顯眼的裂縫映入眼簾。
那裂縫不過一臂長短,顏色與周圍的黃沙一模一樣,不仔細看難以察覺。
它憑空開裂在沙丘側面,靈氣波動極淡。
寧禾站在裂縫前試探著觸碰,只覺一股空間波動傳來,確實是空間裂縫。
暫時沒打算走,寧禾將裂縫位置記住,正好看看裂縫多久會消失。
不得不說白骨的誠意是足夠的。
它確實在認真尋找裂縫,如今自身還未完全恢復,若是藏著私心大可將這訊息隱瞞下來,繼續讓她幫忙尋找石頭。
這般守信讓寧禾對它多了幾分認可。
又一個月夜,白骨從沙中鑽出湊上前來。
“看到了,是裂縫。”
白骨疑惑,不明白寧禾為何見到裂縫卻沒走。
它回到那處獨立空間後能“看”到外界的動靜。
那日寧禾站在裂縫前時,它心裡還難過了一陣,想著這麼好的合作者走了自己只能孤零零地修復身體,不知道要熬到何年何月。
結果沒等它難過多久,就見寧禾轉身離開了裂縫在附近找了處地方打坐,壓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寧禾並未解釋自己需要囤積黃沙和石頭留作後手。
“你安心修復身體,時候到了我自會走。”
白骨見問不出更多也沒再多問,它的記憶沒有完全復甦,思考問題向來簡單直接,說白了即便寧禾把緣由細細講了它也未必能理解。
寧禾還不知道白骨只恢復了部分記憶,按照她的猜測身體恢復大半的白骨記憶應也復甦的差不多了。
實則白骨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記得,腦子裡最清晰的念頭除了要修復身體,只剩“自己生前應當是極好看的”。
至於別的......有沒有家人?來自哪方世界?經歷過甚麼?
嗯,全都不記得了。
又是兩年時間。
寧禾看著白骨一點點長出細膩肌膚,甚至連空洞的眼眶裡都長出了一雙清潤的眸子,黑白分明,帶著幾分懵懂卻有了神采。
即便看了太多次這樣的變化,寧禾依舊會為這等近乎逆天的手段感到驚歎。
前段時間,隨著白骨身形愈發完整,寧禾已確定她是女子。
那身遮擋的披風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雅長裙,襯得她身形愈發清麗。
當年用作合作憑證的骨頭早就還給了她,此刻她胸腔處的骨骼完好如初。
就是......
寧禾的視線忍不住掠過光禿禿的頭頂,暗自思索著隱息珠內有沒有生髮的丹藥。
“別、看!”
白骨察覺到寧禾的目光臉頰泛紅,帶著幾分羞惱地別過頭:“我、會、長、出、頭、發!”
她的話斷斷續續,嗓子還未完全恢復,吐字有些艱難。
不止頭髮,眉毛和眼睫也沒長出來,這讓一向執著於“好看”的她氣悶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明明是生氣,聽在寧禾耳中卻莫名有些好笑。
“知道了,不看。”
寧禾移開目光,遞過一塊石頭:“吸收吧,說不定頭髮快長出來了。”
白骨接過石頭扔進嘴裡,任由石頭的能量融入體內。
感覺到頭皮處傳來的微微刺癢,明明不舒服卻讓她心裡安定了些。
這兩年她不僅身體在恢復,頭腦也愈發清晰。
只是關於過去的記憶太少,少到她能憑本能修煉卻記不起學過的功法。
“白、日、能、出、來、了。”
她看向寧禾,眼神裡帶著期待。
寧禾挑眉,這是不想再回去了?
她能感覺到阻攔消失,只要她想隨時能離開那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