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的破境速度快得驚人。
從練氣初期到練氣後期,再到如今一舉突破築基。
這般速度除了她頂尖的靈根資質,更離不開骨子裡的韌勁,哪怕忘了過去,對“變強”的渴望從未消減。
寧禾收集的血紅石頭也從最初裝在小盒子裡換成了如今的大箱子。
距離心中目標越來越近,這意味著她們分別的時間也在靠近。
皎皎甚麼都明白,她知道寧禾遲早要離開這片沙漠。
可她沒再提過跟著寧禾,更沒說過要一起走。
那次寧禾問她想不想離開時皎皎沉默了。
她答不上來。
以前的執念很簡單,修復身體,從一副白骨變回“人”,可當這個目標達成後皎皎迷茫了。
認識寧禾是場意外。
她膽子不算小,當年還是白骨時敢對著元嬰修士索要石頭。
可也算不上多大,獨自尋找石頭時總會躲得遠遠的,生怕被其他白骨的爭鬥波及。
她至今記得第一次和寧禾“對峙”的場景,寧禾順手收走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石頭,她氣得在月夜找上門。
現在想來那時的自己膽子真大,若是寧禾脾氣差些,能將她打的骨頭渣都不剩。
她是幸運的,幸運地保留了完整的骨架來到了沙漠,幸運地在最需要助力時遇見了寧禾。
透過寧禾給的玉簡,皎皎知道外面的世界不是黃沙。
那裡有鬱鬱蔥蔥的植物,有千奇百怪的妖獸,有熱鬧非凡的城池。
她看過留影石,裡面記錄著山川湖海,流雲飛鳥,美得讓她挪不開眼。
可是......她不敢。
說不清為甚麼。
或許是那些失去的記憶在作祟,或許是骨子裡藏著對未知的恐懼。
她習慣了沙漠的安靜,習慣了身邊有寧禾的氣息,一想到要獨自踏入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腳下就像灌了鉛。
所以那天面對寧禾的問題皎皎只能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離開,更不知道離開後該去往何處。
這日午後,皎皎正用靈氣凝結水鏡,水鏡裡映出她如今的模樣。
“寧禾”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好看嗎?”
“嗯。”
皎皎望著水鏡裡的自己。
“那......”她頓了頓:“等你找到裂縫,能不能再問我一次?”
“好。”寧禾應道。
或許那時皎皎會有答案。
適不適合離開從來不是旁人說了算,要看皎皎自己的心意。
她想走便走,不想走便留,這片沙漠雖空曠卻也從未困住誰。
突破築基後皎皎能辟穀,不必再依賴靈果飽腹。
這方世界不只有一條裂縫,就算錯過了日後也有機會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按部就班。
寧禾估摸著石頭的數量差不多了,白日裡除了修煉外還要尋找裂縫。
皎皎放下那份糾結,練術法時愈發專注,偶爾還會纏著寧禾比試兩手。
閒暇時會捧著那些玉簡翻來覆去地看。
“寧禾,這裡說有一種叫雪蓮的靈植長在雪山上,冰天雪地裡開花一定很美吧?”
“還有這種叫錦鯉的妖獸,據說能帶來好運,鱗片像彩虹一樣......”
寧禾偶爾應和兩句。
從隻言片語中寧禾能看出皎皎心裡的迷霧在一點點散開。
或許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
在二人同行的第十年,寧禾找到了熟悉的空間裂縫。
分別,終究要來了。
過去十年,除了最初那兩年皎皎需要用部分石頭生長頭髮外,剩餘的石頭全由寧禾收起。
以皎皎恢復身體所需的數量計算,如今攢下的石頭足夠支撐三次“重生”還有剩餘。
眼前的裂縫憑空開裂,約莫半人高,淡淡的空間波動傳出。
皎皎自看見裂縫的那一刻起安靜了許多。
這些年她成長得極快,不是當年懵懂的模樣。
她早已做下決定,離開。
寧禾也是要走的,只是這裂縫會將她們帶去何處誰也說不準。
或許是另一處無邊的沙漠,或許是一個全新的世界,甚至是皎皎曾經的世界。
“寧禾,我們還會再見嗎?”
皎皎的聲音很輕。
“或許吧。”
誰也無法保證,世界浩瀚無邊,一次傳送可能是永不相見。
此地靈氣濃郁精純,加上皎皎天資卓絕,成功渡過雷劫邁入金丹期。
手上戴著的兩個儲物戒裡裝滿了寧禾給的靈石、陣盤,在外行走時足夠自保了。
皎皎撇了撇嘴,沒哭,眼眶卻紅了。
算上白骨時期,將近十五年的時光,她都與寧禾相伴。
從最初的骨爪相對,到後來的並肩尋石,再到如今的結伴同行,已經習慣了身邊有這麼一個人。
驟然分別心裡像被挖空了一塊。
“若我們去往同一個世界,你一定要多看看傳訊符。”
“還有小兔子,我就摸過一次,以後再遇見一定要多給我摸摸。”
她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時間過得很快,裂縫不知道甚麼時候會消失,不能耽誤太久。
“嗯,好。”寧禾應道。
十五年不算短,皎皎雖是大人模樣,可最初那幾年心性如孩童般純粹,說是養了十五年的孩子也不為過。
“出去後保護好自己,莫要輕信他人。”
這是寧禾最後的叮囑。
“嗯!”
在踏入裂縫前,皎皎看向寧禾的雙眼:“寧禾!你一定要記得我!”
記得曾經有一個從白骨長成的姑娘,叫皎皎。
黃沙在風中翻滾,裂縫在片刻後悄然閉合,抹去了所有痕跡,只餘空曠的沙漠。
而裂縫的另一端,未知的旅途緩緩展開。
......
這條空間隧道比想象中更不穩,等寧禾出來時腦袋裡嗡嗡作響。
運轉靈氣在體內遊走了幾圈,那股眩暈感才漸漸緩解。
站穩後寧禾看向周圍,心中稍定,這次見到的不是黃沙而是一片林子。
只是這靈氣?
不是靈氣稀薄,而是幾乎沒有。
寧禾眉頭微蹙,這種情況要麼是她落在了靈氣枯竭的凡界,要麼就是這方世界的規則本就如此。
前者還好,後者......
也不知道皎皎去往何處,希望她一切順利。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先弄清楚這是哪裡才是首要的。
腳下的落葉很厚,踩上去沙沙作響,偶爾能聽到幾聲鳥叫卻不見妖獸氣息,安靜得過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寧禾終於看到了一絲人煙。
有幾座房屋屋頂冒著淡淡的炊煙。
寧禾隱匿氣息悄然靠近,屋外晾曬著幾件粗布衣衫,門口堆著劈好的柴火,屋內一名婦人正在燒火做飯。
是凡人居住的地方。
看來自己落在凡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