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的視線落在那具左肩帶黑點的白骨身上，實在想不通它究竟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月光消失後這些白骨會失去行動能力，原地不動沉入沙下，半個月時間，她跨越的距離可不近，可這白骨卻能精準地找到她，難不成它們在沙下時能透過厚厚的黃沙“看”到外面？
還是說在她不知情時被白骨用了些特殊手段？
不管怎麼說這具白骨確實較為特殊。
它身上只覆蓋著薄薄一層血肉，遠不及上次見到的那具帶新鮮血紅的白骨“豐滿”，骨架倒是極為完整，一根不缺，在一眾殘缺的白骨中格外醒目。
它的動作不快不慢，翻找的很細緻，不落下一點。
白骨似乎感應不到神識，即便神識將它們籠罩在內也毫無反應，一舉一動都清晰地呈現在寧禾“眼”中。
期間有幾具白骨尋到了血紅石頭引發哄搶，它卻躲的遠遠的，偶爾有其他白骨靠近它還後退幾步，那模樣像是怕打架時被撞散了骨架。
這般避戰的姿態與其他白骨截然不同。
寧禾默默觀察著，心中的猜測愈發清晰，這具白骨的靈智比她想象的要高。
它不僅能記仇、討要東西，還懂得趨利避害，甚至有自己的行事邏輯。
不只是它，凡是覆蓋了血肉的白骨“靈智”都要比尋常白骨高些。
夜色很快過去，天邊泛起微光。
隨著月光消散，所有白骨的動作變得遲緩，翻找的幅度越來越小，最終栽倒在沙地上被黃沙覆蓋。
那具特殊的白骨也不例外。
沙漠再次恢復了死寂。
白日的黃沙沒甚麼看頭，除了起伏的沙丘與偶爾掠過的熱風外再無其他景緻。
寧禾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不如就此停下，她想看看半月後那些被她特意關注的白骨會不會再次出現在同一處。
尤其是來討要血紅石頭的特殊白骨，若是它再次精準地出現在自己附近......
寧禾隨意選了一處閉目打坐。
濃郁的靈氣湧入體內，匯入丹田，元嬰靜靜懸浮。
對修士而言半個月不過彈指間。
寧禾心緒平穩，將風沙與孤寂隔絕在外，只專注於靈氣流轉。
日子在平靜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白日吐納，夜晚留意著是否有異常。
期間也曾嘗試尋找血紅石頭，可惜依舊一無所獲。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又一個夜晚降臨，月色變得明亮，穿透沙塵將沙地照得如同白晝。
腳下的沙地傳來熟悉的“沙沙”聲。
白骨要來了。
寧禾站起身，神識如同一張大網悄無聲息地鋪開，她在等，等那幾具特殊白骨出現。
黃沙四濺，一具具白骨破沙而出。
神識在白骨群中逡巡，很快鎖定了一道身影。
果然。
有兩具寧禾特意記下的白骨從沙地下鑽出來，其中之一還是“熟骨”。
骨架完整，動作沉穩，左肩帶黑點。
它出來後先是左顧右盼，直到轉過身才“看”到寧禾站在不遠處。
這一次它沒有立刻過來，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確認甚麼。
寧禾心中瞭然，它們確實能在沙下感知到她的存在。
一人一骨再次對上視線，那白骨忽然偏了偏頭，動作帶著幾分不自然。
寧禾：......
她要是沒看錯，那張沒有皮肉的臉上似乎透著點......羞窘？
為何？難不成是因為跟蹤被發現？
猶豫了片刻，白骨朝寧禾走了過來。
寧禾沒有動，正好她也想看看這具越來越“有想法”的白骨要幹甚麼。
沒法溝通確實是個問題，白骨的動作雖然比其他同類靈活卻遠不及活人自如，比劃起來格外僵硬。
白骨有些挫敗，像是煩躁自己的手不聽話似的。
它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緩慢地圈起，形成一個小小的圓圈，對著寧禾晃了晃。
“石頭？”
白骨立刻點頭，接著它又指了指寧禾，再重複了一遍“石頭”的動作。
寧禾恍然：“你想讓我幫你找石頭？”
白骨再次點頭。
對修士而言從黃沙中翻找石頭確實比白骨容易得多。
神識探入地底能清晰“看”到沙下埋藏的血紅石頭，位置、大小都一目瞭然。
可......
“我為何要幫你？”
寧禾語氣平靜：“你又能付出甚麼？”
白骨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愣在原地，空洞的眼眶對著她思考起來。
片刻後它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手從自己的胸腔上掰下一根肋骨。
那肋骨白森森的，被它用骨爪捧著遞到了寧禾面前。
“……”
一時竟不知接還是不接。
她要一根肋骨有甚麼用，還是這種不知存在了多久的修士肋骨。
既不能煉器也不能入藥，留著還佔地方。
看寧禾無動於衷，白骨有些著急，一邊把肋骨往前遞了遞，一邊用另一隻骨爪繼續掰。
寧禾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白骨不僅有靈智，還懂“等價交換”的道理，只是這“報酬”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這個不行。”
寧禾沒有接。
白骨的動作一頓，它低頭看了看肋骨，又抬頭看寧禾，實在想不出還能用甚麼當做報酬。
寧禾沉吟片刻：“知道空間裂縫嗎？”
白骨愣了愣，空間裂縫？
它在這兒許久許久，久到它忘記了很多事情，裂縫一詞變得陌生。
寧禾沒有催促，她也只是問問罷了。
白骨存在的年頭絕對不少，若是能問到些訊息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問不到也無妨，畢竟白骨的記憶......不好說。
它可能連血紅石頭是甚麼都不清楚，只憑本能尋找修復自身。
靈兔們和靈四的傳承記憶中也沒有這東西，寧禾趁著上一次月夜收集了幾塊，可惜研究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暫時擱置。
許久後白骨似乎回憶起甚麼是空間裂縫，它收回了捧著肋骨的手，將那根肋骨安回胸腔。
隨後它對著寧禾點了點頭。
嗯？這是知道？
若是這樣合作倒是可以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