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本不抱希望,只是習慣性地繞回石砰原轉一圈。
沒想到這次卻發現了一節小尾巴,毛茸茸的,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是石語獸。
它大半身子埋在土裡,不知在刨甚麼,只剩尾巴在外頭晃悠,渾然不覺有人靠近。
寧禾速度極快,瞬間來到土坡前,伸手一撈將那團埋在土裡的小傢伙帶了出來。
被突然提起來的石語獸明顯懵了,圓滾滾的身子在空中晃了晃,扭頭看向寧禾。
黑亮的小眼睛瞪得溜圓,愣了足足一息才回過神,四肢亂蹬劇烈掙扎起來,嘴裡唧唧唧叫個不停。
可它不過築基修為,怎能掙開元嬰的束縛。
折騰了好一會兒見寧禾沒有傷害它的意思,小傢伙才停下動作,只是依舊警惕地瞪著她,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寧禾看著這隻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小傢伙,背覆著岩石般的硬甲,肚皮是軟乎乎的白毛,瞧著憨態可掬。
石語獸像鼠類卻可愛得多,此刻雖還帶著警惕卻沒了之前的掙扎,倒有幾分討喜。
都說石語獸喜群居,寧禾展開神識仔細掃過周圍,卻連半隻同類的影子都沒瞧見。
是落單了還是跟族群走散了?
她正想著,目光無意間掃過地面那處被石語獸刨出的小坑。
心念一動,靈氣捲過,一枚圓溜溜灰撲撲的石頭珠子被帶了出來。
石語獸一看頓時不樂意了,叫聲瞬間拔高,抑揚頓挫,還帶著幾分尖利。
寧禾雖聽不懂,卻也猜得到這小傢伙多半是在罵她搶東西。
她沒理會石語獸的怒氣,將那珠子拿到眼前細看。
這一看倒有些意外,這不是別的,正是石語獸凝結的石髓珠。
只是......石語獸藏石髓珠幹甚麼?
寧禾不需要石髓珠,將珠子遞迴石語獸面前。
小傢伙的叫聲戛然而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珠子,飛快地伸出小爪子將石髓珠抱在懷裡,緊緊按在肚皮上,那模樣竟有種失而復得的珍重。
寧禾挑了挑眉,這反應倒像是在藏甚麼寶貝。
她聽不懂石語獸的叫聲,也猜不透這小傢伙的心思,眼下還有重要的事沒做。
寧禾快速掐了訣,隨後輕點在石語獸的額頭上。
這並非契約術,而是通語訣,能短暫打破人與妖獸的語言壁壘,讓雙方得以溝通。
說短暫是真的短暫,最多支撐一個時辰,不過對眼下的情況來說足夠了。
她只需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石語獸,剩下的就看這小傢伙願不願意配合了。
石語獸被指尖點過後僵住了一瞬,一股奇怪的感覺從額頭蔓延至全身,像是有甚麼東西鑽進了腦子裡。
它茫然地看著寧禾,試探著叫了兩聲。
這一次,傳入寧禾耳中的不再是獸鳴,而是帶著點稚氣的話語:
“你要幹甚麼?”“快放我回去!”
通語訣果然好用。
寧禾直接說條件:“找到靈脈就放你離開。”
石語獸小腦袋一揚:“不想放直說!還說找甚麼靈脈!人修果然陰險!”
這話換了別的修士聽見怕是會當場動怒,區區築基妖獸也敢頂撞元嬰修士。
可寧禾素來沉穩,只當沒聽見它的抱怨。
小傢伙這話雖衝,卻也從側面印證了一件事,靈脈確實難尋,難到讓它覺得用“找靈脈”當條件是藉口。
“信不信由你。”
寧禾不與它爭辯,示意了一下它周身纏繞的束縛。
石語獸抱著珠子的爪子緊了緊,它雖說話衝了點卻不傻,剛剛說完它還緊張了一會兒,生怕被殺掉。
它沉默了一會兒,雖然尋找靈脈難如登天,但至少還有點希望。
靈霜秘境不小,對石語獸來說更是大到沒有邊界。
它努努力說不定真能找到呢?
絨絨還在等它回去呢!它必須回去!
“找就找!”
石語獸抬起頭,小眼睛裡透著倔強:“我要是找到了你一定要放了我!”
“一言為定。”
通語訣的時效過得飛快,不過短短一個時辰,那縷縈繞在石語獸額頭的靈光悄然散去。
寧禾沒再施展術法,安靜地跟在石語獸身後看它走走停停。
石語獸一直在絮絮叨叨,一會兒抱怨“石頭怎麼硬邦邦的”,一會兒嘀咕“味道不對”。
說了半天見寧禾沒甚麼反應,既不搭話也不催促。
小傢伙頓時氣鼓鼓地閉上了嘴巴,扭頭瞪了寧禾一眼,見她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索性將屁股對著她悶頭往前走,再也不發出一點聲音。
它哪裡知道並非寧禾不理會,而是一個時辰過後語言的壁壘重新豎起,她已聽不懂它的嘀咕與抱怨。
寧禾看著石語獸氣呼呼的背影,關於石語獸的記錄中應該寫上脾氣陰晴不定才對。
石語獸對地形極熟,專挑那些隱蔽的小徑走。
有時會鑽進僅容它身子透過的巖縫,好一會兒才從另一頭鑽出來,衝著寧禾晃了晃尾巴,像是在炫耀自己找路的本事。
寧禾耐心十足,它鑽巖縫她在外面等候,它停下探查她在一旁不打擾。
一人一獸雖沒了言語交流,卻漸漸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
不知走了多久,點點雪花飄了過來。
穿過峽谷後竟是一片冰天雪地。
石語獸猶豫了片刻回頭看向寧禾,然後用爪子指了指裡面,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像是在說“裡面有情況”。
寧禾順著它指的方向望去,裡面風雪交加,靈氣比別的地方活躍。
她朝石語獸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進去。
小傢伙點頭,尾巴在身後一搖一擺,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期待。
雪花落在它的背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小傢伙本就體型小巧,被雪一蓋更顯瑟縮,走了沒幾步四肢有些發僵,連尾巴都耷拉了下來。
寧禾見狀彈出靈氣在石語獸周身凝成屏障,雪花撞在屏障上瞬間消融,刺骨的寒氣被擋在外面。
石語獸原地蹦躂了兩下,發現剛才還凍得發僵的四肢靈活如初,一點都不冷。
它回過頭,黑亮的小眼睛望著寧禾,又看了看周身那層無形的屏障,小腦袋歪著像是在琢磨甚麼。
族裡的長輩總說人修狡詐又自私,遇上妖獸非殺即捕,從不會有半分善意,尤其對它們一族更惡劣殘忍。
可眼前這人......似乎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