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川到了。
寧禾邁過雲荒澤與雲隱川的邊界線,靈氣濃度與先前並無明顯差異,可週圍的環境卻截然不同。
視線所及之處瀰漫著一層霧,並非尋常山林間的白霧,而是帶著幾分沉鬱的灰。
這霧氣不算濃,不會完全遮擋視野,卻讓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樹木都蒙上了一層朦朧感,恰如其名中的“隱”字,所有景緻都藏在一層薄紗之後看不真切。
氣溫也比雲荒澤低了些許,帶著一股清冽的涼意。
山林的草木與雲荒澤大同小異,偶有妖獸從霧中竄過,留下一陣響動。
寧禾抬手引了一縷灰霧到掌心,觸手微涼,仔細探查下發現灰霧會侵蝕法衣。
不止法衣,法器、陣盤等也會被侵蝕。
只不過這種侵蝕非常緩慢,可能也和此處霧氣稀薄有關,到了霧氣濃郁之地灰霧侵蝕速度會加快許多。
寧禾支起靈氣屏障,還好,霧氣透不過屏障。
這地方瞧著寂靜,頗有種荒無人煙的感覺。
也不知道萬霞宗的訊息傳沒傳到雲隱川。
雲荒澤、雲隱川、雲泊原,這三處地方相當於飛鴻界東南西北四域,自成一派。
萬霞宗在雲荒澤連中上都排不上,估摸訊息傳不到雲隱川。
雲荒澤許多地方寧禾還沒去過,若非萬霞宗她現在還在雲荒澤遊歷,身後也不會跟著那麼多“尾巴”。
手中有云隱川的地圖,不用擔心迷失在灰霧裡。
邊界處並無城鎮,只有零星散佈的村落,寧禾沒有停留,徑直越過村落往深處去。
雲隱川有幾處地方還算有意思。
沉星潭,潭水呈墨藍色,縱是白晝也不見底,據說夜晚會有星辰墜入潭中的景象。
懸絲洞,洞頂垂下無數絲線,細如髮絲,觸之冰涼,看似容易實則很難取下,是用來製作法衣的上好材料。
還有鏡沼,斷音谷,都是些較為奇特之地。
這些地方或許尋不到她想要的機緣,但能多看看開闊眼界也是不錯的。
寧禾沒前往城鎮,城鎮無非是建築樣式、風土習俗與別處有些差異,售賣的符籙、丹藥、材料大差不差,實在沒甚麼必要處處停留。
距離最近的是斷音谷,寧禾身影消失在原地,眨眼便走出數里。
......
斷音谷是一處頗具爭議之地。
谷中怪事多,說話聲到了谷口會被截斷,只能靠手勢交流。
谷內長著一種應聲花,觸碰花瓣便能發出類似人語的迴響,卻又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寧禾還沒見過如此古怪的地方,正好離得近先去瞧瞧。
剛站在谷口便覺一股奇特力場籠罩下來。
寧禾試著開口說話,張了張嘴卻沒聽到半點聲音,彷彿話語剛到舌尖便被無形的東西吞了去。
嗯?
寧禾又試了試,竟是一點聲音發不出。
確實有點意思。
谷內比外面更顯幽靜,灰霧也濃了些。
腳下的路漸漸陡峭,兩旁的巖壁上爬滿了暗綠色藤蔓,偶爾能看到幾簇小花,正是應聲花。
花形似鈴蘭,花瓣薄如蟬翼,寧禾走上前用靈氣碰了碰其中一朵。
“......誰......”
一聲模糊的迴響響起。
靈氣碰了碰旁邊一朵,這次的迴響變成了“來”。
按理說修士到了谷口便被噤了聲,這應聲花中的話又是誰說的?
並非每朵花都有迴響,寧禾挨個碰了碰,幾簇花也就三朵有迴響。
寧禾看著這些應聲花,心中稱奇,它們能模仿人語,卻又湊不成完整的句子,倒像是將某些話語拆成了碎片隨機吐露。
往谷中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立著一塊巨石,石上刻著幾行模糊的字。
不像被歲月磨平,更像是人為劃去了字跡。
走近細看,勉強辨認出“言出、心印”四個字。
是前人留下的警示?
光這四個字也看不出甚麼,寧禾用留影石記錄,隨後繼續往裡走。
灰霧不會影響神識,這倒是方便許多。
走了一個多時辰,忽然感覺到左側傳來靈氣波動。
轉頭望去,只見灰霧中走出兩個身著玄色法衣的修士,看服飾像是同一宗門的人。
那兩人見到寧禾也是一愣,隨即朝她拱手比劃。
寂靜蔓延。
寧禾:......
修士:......
寧禾看不懂對方的手勢,而比劃的修士顯然想到了這一點,有點無奈。
在斷音谷交流實在艱難,她和同門一起,多少能知曉對方的意思,可和陌生修士......唉,難。
沒法交流自然沒必要停留,那兩名修士朝寧禾擺擺手,換了個方向繼續走。
寧禾視線落在二人衣襬處,那裡用銀線繡著幾處紋路,像是水波紋。
這樣式似曾相識......
玄水閣?
不對,紋路像是像,但存在著不少差異,看來是雲隱川的勢力。
寧禾沒看錯,那紋路確實很像玄水閣,因為她們二人和玄水閣“沾親帶故”。
或者說她們是玄水閣發生內鬥後脫離了宗門,如今另立門戶。
這次前來斷音谷是為了收集應聲花汁液,且收集的必須是有迴響的應聲花汁液。
剛剛比劃的那幾下就是想問問寧禾有沒有遇見帶聲響的應聲花。
畢竟帶聲響的很難尋。
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寧禾轉身朝另一側走去。
斷音谷雖奇,卻並無太多值得深究之處,她本就只是好奇探訪,如今見到了也算遂了心意。
只是不知這些破碎的迴響裡是否藏著秘密。
寧禾沒甚麼頭緒,也想不到怎麼破解,停留了幾日便離開了。
而距離寧禾較遠的地方,那兩名修士終於收集完汁液,神情放鬆了不少。
等她們出了斷音谷後才知曉雲荒澤發生的事。
其中一人嗤笑一聲:“殺人奪寶?他們也就那點手段了。”
另一人嘆了口氣:“不管他們,我們跟著凌風師祖脫離玄水閣,好不容易在雲隱川立足,萬萬不能趟這渾水。”
“這是自然,快些回去,小師叔還等著汁液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