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沒有規劃路線,只要終點是雲隱川便好,一路走走停停正好尋找妖獸。
剛出城約莫一個時辰,路過一片尋常林子時忽然升起一股異樣之感。
幾乎是本能反應,寧禾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唰——”
剛剛站立的位置彈出數條泛著幽光的繩索,正是專門束縛修士靈氣的鎖靈索。
“果然是你。”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赤霄從林中緩步走出,正是那日在客棧與寧禾擦肩而過的老者。
他目光銳利盯著寧禾,右手一揮將鎖靈索收回。
寧禾見他在此心中瞭然,今天這一戰是避免不了了。
對方周身的氣息沉厚磅礴,隱有圓滿之意,應是元嬰五層巔峰。
自己雖是新晉元嬰三層,靈氣儲備比同階凝練得多,又有神通符籙傍身,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這會兒寧禾也懶得多費口舌問甚麼“你怎麼知道是我”。
沒必要。
對方明知妖獸有主卻依舊設下埋伏要強搶,多說無益,唯有一戰。
赤霄見偷襲不成沒有再貿然出手。
那日在客棧他對寧禾的疑慮確實消散了,可修士的靈覺不容忽視,冥冥中總覺得這人身上藏著些不尋常。
好在他運氣不錯,提前一步出城在此蹲守,竟真的等到了。
寧禾不再收斂,一身修為氣息顯露無遺。
赤霄感應到這股氣息心中也是一驚,看來這一戰比預想中要麻煩。
元嬰三層倒也罷了,關鍵是這女修身邊還有一隻元嬰妖獸助戰,二對一的局面對他不利。
他雖是元嬰五層可壽元將盡,身體早已大不如前,運轉靈氣時總帶著幾分滯澀。
萬霞宗另一位元嬰修士剛突破不久,如今不過一層修為,當初為了趕在大比前提升實力強行突破,此刻還在宗門閉關調息,根本指望不上。
赤霄眼眸暗了暗,語氣放緩了些:
“道友清楚我的來意,若肯割愛,萬霞宗願付出任何代價作為補償,絕不食言。”
寧禾想都沒想直接否決。
都已經偷襲了,這會兒說得再冠冕堂皇也掩蓋不了強搶的本質。
真把她當傻子不成?
赤霄見她態度堅決,臉上最後一絲緩和也褪去:“道友這是要逼我動手?”
“是你逼我在先。”
寧禾聲音平靜:“想要妖獸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已至此,再無轉圜餘地。
赤霄深吸一口氣,體內靈氣運轉,雖滯澀卻依舊帶著元嬰五層的威壓。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赤霄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向寧禾。
掌風裹挾著厚重靈氣,所過之處草木盡折。
神通裂地掌,能引動大地之力,以厚重剛猛見長。
寧禾向後退去時掐訣,霎時間水汽憑空凝聚,化作洶湧的巨浪朝著赤霄席捲而去。
“砰”
一聲巨響,浪潮與掌風碰撞激起漫天水花與土石。
一聲清脆啼鳴,靈四施展碧風遁繞到赤霄身後,無數銀白羽毛浮現,在空中化作鎖鏈與羽刃。
赤霄察覺身後風聲不對猛地轉身,另一隻手結印,周身浮現出層層土黃色護盾。
這正是赤霄的第二門神通厚土盾。
羽刃劈在護盾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火星四濺。
畢竟差了四個小境界,靈四沒能一擊擊碎護盾,其餘銀羽化作鎖鏈繞過土盾襲向赤霄。
寧禾抓住機會,指尖彈出數道金色銳芒,同時手腕一翻,數張爆破符脫手飛出。
前後夾擊,赤霄被靈四的萬羽鎖仙纏得心頭起火,目光掃過那銀白鳥兒時眼中卻閃過滿意。
這妖獸果真不凡!
他的厚土盾雖名字簡單,卻是以自身精血結合大地靈氣練就的神通,防禦極高,尋常元嬰初期留下痕跡都難。
可這妖獸的羽刃竟能在盾上劃出白痕,足見其靈氣之銳,絕非普通妖獸可比。
“好,好得很!”
赤霄眼中勢在必得之色更濃:“這般靈物歸我萬霞宗才算得其所哉!”
“轟——”
金鋒席捲,爆破符同時炸開,土盾劇烈震顫。
元嬰期符籙威力不容小覷。
赤霄見勢不妙強行催動靈氣,震碎纏身的鎖鏈,可惜速度慢了一些,金鋒在他身上留下不少痕跡。
這片刻的交鋒讓他氣血翻湧,壽元將盡的身體經不起這般劇烈消耗。
靈四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碧風遁再次發動,繞著赤霄快速盤旋,萬羽鎖仙不斷髮動,羽刃如暴雨落下。
寧禾也沒閒著,時而以碧海潮生牽制,時而祭出金鋒偷襲,更有符籙炸響擾亂赤霄的節奏。
數道紫色虛影悄悄浮現,即便赤霄發現也無濟於事,虛影沒有實體沒有痛感,攻擊落在上面不影響分毫。
“小輩欺人太甚!”
赤霄被纏得怒火中燒,噴出一口精血融入厚土盾中,早已出現裂痕的護盾瞬間暴漲數倍,將靈四的羽刃盡數彈開。
他趁此機會欺身而上,裂地掌凝聚全身靈氣拍向寧禾面門。
寧禾眼神一凜,蛇影擋在身前,同時自身靈氣快速運轉,金鋒化作一條鋒利長鞭迎著掌風抽去。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在林中炸開,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數丈內的樹木盡數被碾為齏粉。
“咳咳咳。”
赤霄咳出幾口瘀血,方才那一掌幾乎耗盡了他殘存的靈氣。
在他看來,寧禾一個元嬰三層絕無可能扛住自己全力一擊,此刻定已重傷瀕死。
他急切地搜尋著靈四的身影,只盼著寧禾還剩一口氣,別傷了那隻妖獸的根本。
然而濃煙散去,前方的身影依舊挺拔地站在那裡,脊背筆直,連腰都沒彎一下。
“怎麼可能!”
赤霄失聲驚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元嬰五層的全力一擊,她一個元嬰三層怎能扛住?!
事實卻是寧禾不僅扛住了,甚至還有餘力。
她抬手抹去唇邊的血跡,掌心的金鋒已化作一張流光璀璨的長弓。
濃煙徹底散盡的瞬間,三支凝聚著鋒銳之力的長箭破空而出,直指赤霄心口、眉心等命脈之處。
赤霄瞳孔驟縮,他想躲閃身體卻遲緩得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長箭射來。
他心中一片冰涼,終於明白大勢已去,這隻妖獸,他搶不來。
怨懟早已生出,卻無能力將對方斬殺。
赤霄不甘心地捏碎手中一枚古樸玉符,那是他壓箱底的保命底牌。
“咔嚓。”
玉符碎裂,一道白光包裹住赤霄的身體。
幾乎同一時間三支長箭擦著白光邊緣釘在地面,箭尾震顫,箭身沒入土地半截。
而赤霄的身影已在白光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