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修，找到了！在那邊！”
靈一能感應到靈植是否成熟，這法子對枯榮果有效，正好省去了寧禾自己尋找的時間。
順著靈一的指引走去，果然找到一枚拳頭大小的果實。
是成熟的枯榮果。
果實通體圓潤，中間像被一道無形的線劈開分成兩半。
半邊是飽滿的翠綠，表面泛著瑩潤光澤，透著蓬勃生機，另半邊則是乾枯的土黃，表皮皺縮，帶著死氣沉沉。
兩半顏色完美銜接，沒有絲毫過渡卻又詭異的和諧，彷彿天生就該如此。
寧禾指尖微動，一縷靈氣捲過將枯榮果輕輕摘下。
入手沉甸甸的，翠綠的半邊有些溫度，枯黃的半邊冰涼。
寧禾將果實託在掌心仔細打量片刻，隨後一縷靈氣滲入其中。
靈氣在果實內部流轉一週，並未感應到傳聞中的生死道韻。
寧禾並不失望，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若是隨便一顆枯榮果就能尋到生死道韻，這東西也不會被傳得那般玄乎了。
寧禾甚至覺得若是真這麼容易就得見道韻，自己是不是踏入了甚麼精心佈置的幻境中。
將果實收好寧禾繼續深入。
秉承著來都來了原則，多找幾枚也是可以的。
這東西不能吃也不能煉丹，奇特模樣用來收藏也行。
嗯......這麼看竹樓有些不太夠用。
當初那些玉簡被寧禾放到竹樓中，分門別類擺放好，將一樓塞得滿滿當當。
日後若是想翻閱省的去玉簡堆裡找，想看甚麼直接拿就行。
實在不行下次路過城鎮再買一個竹樓，或者自己多做些架子放到院子裡。
......
夕陽漫過天際，枯榮谷的景象愈發奇異。
遠處，生機一側在餘暉中鍍上一層暖金，可仔細看去那金色有些黯淡，像是抽走了幾分生機似的，死寂一側反倒被夕陽映得有了些微暖意。
靈氣依舊紊亂的厲害，生與死的力量在暮色中交織。
寧禾站在一棵枯榮樹下，望著地面倒映出的樹影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光禿禿、毫無葉片的枯枝，本應在地上投下同樣蕭瑟的影子，此刻卻變得斑駁，影影綽綽間像是生出了無數片虛幻的葉子。
而那側枝繁葉茂的翠綠，隨著夕陽消失周遭陷入一片昏暗，它的影子變得僵硬，只剩下死板的輪廓。
更奇特的是枯榮樹本體，方才還散發著溫潤氣息的生機一側變得異常冰涼，死寂那側反倒透出一絲微弱暖意，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悄然復甦。
忽然心念一動，寧禾取出那枚剛摘下不久的枯榮果。
果實靜靜躺在掌心。
果不其然，枯榮樹也好，枯榮果也好，在黃昏與黑夜交替時都發生了顛倒。
白日裡清晰的界限變得模糊，枯榮樹的本體在演示著“生”與“死”如何在時光中流轉、交替。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這番景象當真奇特”，寧禾輕聲自語。
白日裡涇渭分明的“生”與“死”，在暮色中彷彿換了模樣，生機藏進了死寂的影子裡，死寂爬上了生機的枝椏。
可仔細看去，這顛倒的景象裡依舊是一半“生機”一半“死寂”，只是換了種存在的方式。
就像天地間的法則，生是死的開端，死亦是生的伏筆，從未真正割裂過。
二者相輔相成，本就是大道流轉的自然定數。
寧禾心頭似被觸動了，可這點觸動遠遠不夠。
玄之又玄的感覺退去，寧禾有些可惜，那等感悟再想找回，難。
就在寧禾準備將枯榮果收回玉盒時，指尖靈氣下意識探了進去。
反應過來時寧禾忍不住輕笑一聲。
白日裡明明已經探查過，怎麼此刻又下意識重複這動作？
寧禾本沒抱任何期待，可下一刻，一絲極淡極輕的觸動傳來。
那是......一縷道韻。
比煙還稀薄，比霧還縹緲，若不是白天自己探查過，此刻真以為踏入了幻境中。
這縷淺淡到幾乎不存在的道韻清晰地傳遞著“生”與“死”的玄妙。
寧禾動作停頓，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有了？
為何？
難道黃昏到黑夜時，枯榮果生出道韻的機率會變大？
很快寧禾推翻了這個猜測。
若是時間能決定道韻的出現，那千百年來蘊含道韻的枯榮果早就爛大街了。
寧禾握著果實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再次投向身旁的枯榮樹。
白日裡涇渭分明的生與死此時只剩模糊輪廓，而她方才望著樹影顛倒的景象，心中確實模模糊糊觸碰到一點關於生死的感悟。
難道......
寧禾的心跳微微加速。
這枚枯榮果的生死道韻，是因她而生？
因她此刻對生死的那一點感悟而生？
就像一面鏡子，只有當觀者心中有了對應的影像，才能映照出相應的輪廓。
這枯榮果本身或許只是個“載體”，唯有當修士對生死之道有所觸動時，才能從中窺見道韻。
那當初在拍賣會上拍出天價的枯榮果，那位發現道韻的修士......是否也是如此？
或許他並非運氣好，而是恰好在那一刻對生死有了自己的感悟。
若是這樣......
寧禾看著手中枯榮果，不是枯榮果藏著道韻，而是道韻本就在天地間，唯有修士的心境與這天地法則產生共鳴時，才能藉由枯榮果這枚“載體”窺見那絲真諦。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珍貴的從來不是蘊含生死道韻的枯榮果，而是修士本身。
寧禾將枯榮果小心收好，眸中閃過明悟。
怪不得那麼多修士將枯榮谷翻了個底朝天最後無功而返。
只因枯榮果確確實實是枚“普通”果子。
當修士參悟到生死道韻的那一刻它才被賦予了價值。
夜色漸深，交匯處的靈氣愈發紊亂，卻也愈發純粹。
那股玄之又玄的感悟寧禾找不回來，但這一趟驚喜不小。
本想著停留一段時間便離開，但現在，寧禾改變了想法。
是緣也好，是運也罷，這生死道韻她勢必悟上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