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編的。”
傅西洲理所當然地說。
石大倉張了張嘴,又閉上。
冷燕走在最後面,忽然開口:
“如果明天山本不賣呢?”
傅西洲停下腳步。
“那就搶。”
石大倉一愣,
“搶?那東西放在哪兒?”
傅西洲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把這幾天自己單獨行動的事情說了。
跟蹤山本的車隊,摸到那棟六層舊樓,一層一層踩點,保鏢的人數、武器配置、換班時間、保險櫃的位置、密碼,全都說了。
石大倉聽完,嘴巴半天沒合上。
“先生,你一個人幹了這些?”
冷燕也看著傅西洲,眼裡多了些東西。
“你為甚麼之前不叫上我們?”
“人多容易暴露。”
傅西洲說,
“那棟樓的守衛太嚴了,我一個人反而靈活。”
他沒提隱身衣的事。
冷燕沒再追問,但她看傅西洲的眼神變了。
這個人,比她想象的厲害得多,怪不得上頭的人讓他來當行動組組長。
傅西洲繼續說:
“所以明搶再滅口,是最後的退路,如果能在談判桌上把東西拿到手,我想先拿到情報,再找機會暗中解決山本健司。”
“一步一步來,別急。”
石大倉點頭,
“聽先生的。”
冷燕也點了點頭,這無疑是最好的辦法。
傅西洲又說:
“不過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山本健司大機率不會賣。”
“為甚麼?”
石大倉憨憨的問。
“昨晚吃飯的時候,他沒有問我的聯絡方式跟住址。”
石大倉沒反應過來,冷燕卻明白了。
一個真心想做生意的人,不可能不留對方的聯絡方式。
山本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跟他們合作。
“那他約我們明天見面是為了甚麼?”
石大倉問。
傅西洲沒回答。
冷燕替他說了:“試探,或者,別的目的。”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明天去,帶傢伙。”
傅西洲說,
“做好打的準備。”
兩人齊齊點頭,殺小鬼子,他們不帶怕的。
第二天,下午五點。
還是那家日本料理店。
傅西洲到的時候,山本已經在包間裡了。
今天沒有雞哥,傅西洲沒叫他。
他帶著石大倉和冷燕,上了頂樓。
搜身的流程跟昨天一樣。
槍交了,冷燕大腿上那把還是沒被發現。
但今天多了一樣東西。
冷燕的旗袍腰帶裡,藏了一根細鋼絲。
這是她的拿手本事。
進了包間,山本坐在老位置。
但今天他身後多了兩個保鏢,加上原來的兩個,一共四個。
桌上沒擺菜,只有一壺清酒和幾個杯子。
山本看到傅西洲進來,點了點頭。
“傅桑,請坐。”
傅西洲坐下來,掃了一眼多出來的兩個保鏢,沒吭聲。
山本給他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昨晚回去,我想了很久。”
“山本先生想好了?”
山本沒直接回答,端起酒杯,目光卻沒看傅西洲。
他看的是冷燕。
那種眼神,傅西洲太熟悉了。
上下打量,慢慢的,玩味的。
像在看一件商品。
“傅桑,說實話,你的條件很好。”
山本喝了口酒,
“但我最終決定,跟日不落國的人合作。”
傅西洲放下酒杯,這意料之內的答案,他沒表現出驚訝,
“他們給的比我多?”
“恰恰相反,少了一些。”
“那為甚麼?”
“他們有保障。”
山本說,
“而且,他們很懂得投其所好。”
說“投其所好”四個字的時候,山本的眼睛又看向了冷燕。
傅西洲身子往冷燕那邊挪了一點,擋住了山本的視線。
“日不落的人給的錢少,還能有甚麼保障?我給的錢多,該給你看的資料也給你看了,我的身份也沒問題,為甚麼不能談?”
山本笑了一聲。
“合作當然可以談,但我還有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山本放下酒杯,指了指傅西洲身後。
“你身邊這位小姐,我很喜歡。”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讓她陪我一個晚上,情報的事,好說。”
石大倉的拳頭攥緊了。
冷燕的臉色沒變,但她的手已經慢慢往大腿上摸了。
傅西洲看著山本,沉默了兩秒。
“不行。”
山本歪了歪頭,
“傅桑,生意場上,總要有取捨的嘛。”
“我說了,不行。”
傅西洲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做生意的語調。
山本的笑也收了。
“那就沒甚麼好談的了。”
他抬了抬手,身後四個保鏢同時動了。
傅西洲左手拍了一下桌面。
這是訊號。
石大倉第一個動的。
他兩步衝到最近的一個保鏢面前,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那保鏢直接撞在牆上,後腦勺磕在木板上,當場就暈了。
另一個保鏢拔槍,還沒抬起來,冷燕從大腿上抽出槍,一槍打在他手腕上。
槍掉了,那人捂著手腕慘叫。
第三個保鏢撲向傅西洲。
傅西洲側身讓過,抄起桌上的清酒瓶,照著對方太陽穴砸了過去。
酒瓶碎了,酒水混著血,濺了一桌子。
第四個保鏢反應最快,已經拔出槍對準了冷燕。
傅西洲看到了,他撲過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往上一掰。
“砰”的一聲,子彈打在天花板上。
石大倉從後面補了一拳,那人的眼珠子都翻白了,軟了下去。
前後不到十秒鐘,四個保鏢全倒了。
山本健司站在牆角,臉白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手伸進西裝裡。
冷燕的槍已經對準了他的腦袋。
“別動。”
山本的手停住了。
傅西洲走到他面前,從他西裝裡掏出一把小手槍,扔到一邊。
“山本先生,我說了,我是來做生意的。”
“你逼我的。”
山本盯著傅西洲,
“你以為你殺了我,就能拿到東西?情報不在這裡。”
“我知道不在這裡。”
傅西洲說,
“在你那棟樓裡的保險櫃裡,六位數的密碼,我都記著呢,我給你機會,你不中用,現在別怪我了。”
山本的臉徹底變了。
“你怎麼知道的?”
傅西洲沒回答,蹲下來在一個暈過去的保鏢身上翻了翻,翻出一把車鑰匙,揣進口袋。
“石大倉,看住他。”
石大倉一把掐住山本的脖子,把他按在牆上。
傅西洲轉身出了包間。
外面走廊裡還有兩個山本的人。
一個聽到了槍聲正往這邊跑,另一個在電梯口。
傅西洲拿起冷燕那把從保鏢手裡繳來的槍,對著跑過來那個,照腿就是一槍。
那人撲倒在地上,槍滑出去老遠。
電梯口那個掏槍,傅西洲一個翻滾躲到柱子後面,探出頭開了兩槍。
第一槍打掉了對方的槍,第二槍打在肩膀上。
那人靠在電梯門上,滑了下去。
冷燕從包間裡出來,看了看走廊裡倒著的兩個人,又看了看傅西洲手裡的槍。
“槍法不錯。”
“湊合吧。”
傅西洲把槍別回腰上。
他回到包間,山本被石大倉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山本先生,情報的事,咱們重新談談。”
“你他媽做夢!”
山本掙扎了一下,被石大倉按得更死。
傅西洲蹲下來,拿起桌上碎掉的酒瓶,鋒利的斷口對著山本的臉。
“我沒時間跟你耗,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把東西交出來,我讓你活,第二,我去你那棟樓,自己開保險櫃拿,但你就沒必要活了。”
山本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
“就算你拿到了,你也出不了港城。我的人會追殺你。”
“你死了,誰來追殺我?”
山本愣了一下。
傅西洲把碎酒瓶又湊近了一寸。
“說。”
山本閉上眼,過了幾秒,睜開。
“我身上有鑰匙,保險櫃裡面還有一個鐵皮箱子,鐵皮箱子的鑰匙在我左邊褲兜裡。”
傅西洲伸手翻了翻,摸出一把小鑰匙。
“箱子在保險櫃裡,密碼你說你知道,那你去拿吧。”
“不用去了。”
傅西洲站起來,對冷燕說,
“守住門。”
他轉向山本,
“打電話,讓你的人把箱子送過來。”
“你真不怕?”
山本健司咬牙切齒的問。
“打,就讓一個人來,我懂你們鬼子的話,要是你敢把人都喊來,你這會兒腦袋就要開花。”
傅西洲把碎酒瓶扔了,拿起山本的手槍,頂在他後腦勺上。
山本沉默了半分鐘。
最後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對講機,按下通話鍵,用日語說了幾句。
傅西洲聽得懂日語。
他說的是:把保險櫃裡的鐵皮箱子送到尖沙咀的料理店來,只派一個人,不要帶槍。
對講機那頭應了一聲。
“滿意了?”
山本問。
“等東西到了再說。”
二十五分鐘後,樓下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黑西裝的小鬼子,拎著鐵皮箱子上來了。
他走到包間門口,看到裡面的場景,臉色大變,剛要喊,冷燕從門後面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裡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人不敢動了。
石大倉上前把鐵皮箱子接過來,放在桌上。
傅西洲用那把小鑰匙開啟了鎖。
箱子裡面是一疊檔案,還有幾捲縮微膠片。
他翻了翻檔案,上面標註的內容跟袁首長說的一致,甚至多了好多東西。
龍國沿海地區的軍事部署、巡邏路線、通訊頻率,還有龍國重要科研人員名單,暗殺計劃等等。
全在這裡了。
傅西洲把東西收進懷裡,站起來。
“山本先生,合作愉快。”
“你——”
傅西洲回過頭看他。
山本健司盯著他,嘴唇哆嗦。
“你不是甚麼走私商人。”
“是不是的,不重要了。”
傅西洲對石大倉點了點頭。
石大倉一拳砸在山本太陽穴上,山本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先生,要不要滅口?”石大倉問。
傅西洲看了看地上躺了一片的人,想了想。
“滅了吧,不留活口。”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冷燕動手很快。
她那把小刀乾淨利索,一個一個,沒有多餘的動作。
石大倉處理了另外幾個。
傅西洲親手解決了山本健司。
包間裡血腥味很重,傅西洲用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
“走。”
三人從消防樓梯往下走。
到了三樓的時候,冷燕忽然拉了傅西洲一把。
“有人上來。”
傅西洲側耳聽了聽,腳步聲,很多人,從一樓往上。
“幾個人?”
“至少六個。”
冷燕說。
傅西洲皺眉,
“走後門。”
三人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剛拐過彎,樓梯口出現了幾個人。
不是小鬼子。
白人,金髮,穿深色風衣,手裡端著槍。
打頭的一個,傅西洲在山本那棟樓裡見過——就是跟山本談事的那個金髮藍眼睛的歐洲男人。
日不落國的人。
雙方在樓梯間撞了個正著。
金髮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傅西洲懷裡鼓起來的那一塊。
“情報。”
金髮男人用英語說了一個詞,然後舉起了槍。
“趴下!”
傅西洲喊了一聲,同時拔槍。
“砰!砰!砰!”
樓梯間裡槍聲大作。
傅西洲拉著冷燕翻過扶手,跳到下面半層的平臺上。石大倉體型太大,跳不了,他直接扛著肩膀往前衝,一把掀翻了最前面的一個槍手。
那人的槍走了火,子彈打在天花板上。
傅西洲從平臺上探出頭,連開三槍。
第一槍打中一個人的胸口,那人往後倒,把身後的人也帶倒了。
第二槍擦著金髮男人的耳朵飛過去,打在牆上。
第三槍,彈匣空了。
“操!”
傅西洲罵了一句,把空槍扔了。
冷燕把自己的槍遞給他,然後從腰帶裡抽出那根鋼絲。
又一個人衝上來,冷燕身子一矮,鋼絲繞上那人的脖子,用力一勒。
那人兩手亂抓,臉憋得通紅,幾秒鐘後就軟了下去。
石大倉那邊更直接。
他一手一個,把兩個槍手的頭往牆上撞。
“咚!咚!”
兩聲悶響,兩個人倒了。
金髮男人看形勢不對,轉身就跑。
傅西洲追了上去。
金髮男人回手開了一槍,沒打中。
傅西洲側身貼著牆,又開了一槍,打中金髮男人的小腿。
金髮男人摔倒在樓梯上,槍掉了。
傅西洲跑過去,一腳踩在他的手上。
金髮男人用英語罵了一句髒話。
傅西洲居高臨下看著他,用英語回了一句更髒的。
然後補了一槍。
樓梯間裡安靜了下來。
六個人,全倒了。
前後不到兩分鐘。
石大倉靠在牆上喘氣,看著傅西洲。
“先生,你這槍法,跟誰學的?”
“看電影學的。”
傅西洲把槍插回腰上。
石大倉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冷燕收好鋼絲,走到傅西洲身邊。
她看了看地上的金髮男人,又看了看傅西洲。
“你剛才那三槍,第一槍打胸口是為了擋住後面的人,第二槍故意打偏是為了逼他換位置,第三槍彈匣空了是算好的,為了讓我把槍給你的時候換個射擊角度。”
傅西洲看了她一眼,
“你想多了。”
冷燕沒說話。
但她知道自己沒想多。
這個人的戰鬥意識、槍法、判斷力,不像是一個普通的情報員。
她跟著袁首長做了三年的任務,見過不少高手,但像傅西洲這樣的,沒見過。
又能打,又能演,又能算計。
關鍵是才二十出頭。
三人從料理店的後門出去,拐進旁邊的巷子。
街上已經有人注意到槍聲了,遠處傳來警笛。
“快走。”
傅西洲帶著他們七拐八拐,鑽進一條暗巷,脫掉沾了血的外套扔進垃圾桶,然後混進了彌敦道上的人流裡。
三個人走在霓虹燈下,跟普通的路人沒甚麼兩樣。
冷燕走在傅西洲旁邊,忽然輕聲說了句:
“謝謝你。”
“謝甚麼?”
“山本說那些話的時候,你第一反應是拒絕。”
傅西洲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我的人,誰他媽敢動你?”
冷燕低下頭,沒再說話。
但她攥著刀的手,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