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想著心事,很快就來到了四合院附近。
他根據記憶走到那座熟悉的院門前。
四合院門口是敞開的。
傅西洲往裡看,見著雜亂不堪的院子,重重嘆息一聲。
院子裡拉著好幾根晾衣繩,上面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服被褥,一個角落裡還堆著蜂窩煤。
幾個半大的孩子在院子裡追逐打鬧,吵吵嚷嚷。
這哪裡還是那個雅緻的四合院,分明成了一個大雜院。
一位大娘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擇菜,看見傅西洲在門口張望,便開口問道:
“小夥子,你找誰啊?”
傅西洲走過去,搭訕問道:
“大娘,我路過,看這院子挺氣派的,就多看了兩眼。這院子裡住了不少人吧?”
大娘笑著說:
“可不是嘛,亂糟糟的,住了七八戶人家呢。”
“我還想著在這裡租房呢,這會兒還有空房間嗎?”
傅西洲問。
大娘樂呵道:
“你想租啊,這也租不了,這四合院原本是大資本家的是,前段時間被打倒了,四合院就充了公,這會兒就成了單位的房子了,咱們都是單位職工的家屬呢。”
大娘說著這件事的時候,語氣裡還有些驕傲,
“這四合院就是敞亮,雖然人多,但住的也還算舒服,小夥子,你要是想租房,你往別處走走看看呢?”
傅西洲笑著點了點頭,但是心裡很沉重。
他能想象到,如果母親看到自己心愛的房子變成這副模樣,該有多難過。
等父母平反回城後,他要掙大錢,把這裡重新修繕好,恢復它本來的樣子。
跟大娘告別後,傅西洲又去了另外一個小洋樓。
這處小洋樓是外婆留給他母親的。
父親之前就是將勳章藏在這裡頭了。
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傅西洲很快就找到了那棟兩層高的西式小樓。
樓體有些斑駁,但整體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
傅西洲走到院牆外。
上輩子這套房子返還回來後他只去過一次。
後來也是被蘇雲以他弟弟要結婚低價給買走了。
他那時候壓根不知道父親還在柿子樹下面埋了如此珍貴的物品。
傅西洲走近後,打算跟附近的住戶打聽一下現在小洋樓的住戶是誰。
畢竟上一世房子歸還的時候,原來的住客都已經搬走了。
可沒等他打聽,就聽見小洋樓裡頭傳來爭吵聲。
傅西洲立刻靠近。
就聽見一個女聲從牆那頭傳出來,
“汪躍進,你咋那麼廢物呢?今天這麼好的機會接近袁首長,你咋連句話都沒搭上?”
傅西洲皺了皺眉,汪躍進?
袁首長?
那不就是在禮堂上攔著他想要搭上袁首長的人嗎?
傅西洲上輩子就聽說過革委會的人會利用自己職權的便利換到更好的住宿環境,通常就是搬去那些被下放的人的家裡。
他沒想到住小洋樓的人居然是汪躍進。
傅西洲想到小洋樓的西邊有一個柵欄,他偷摸著繞了過去,想試試看能不能看清裡頭的情況。
他的運氣不錯,柵欄上的植物已經枯了,他剛好能看到裡頭的汪躍進。
汪躍進這會兒一臉苦相的對著一個女人。
女人很年輕,傅西洲還感覺有些眼熟。
但一時間也想不清楚自己在哪見過這個女人。
汪躍進解釋道:
“老婆,你聽我說。”
面對著他的女人明顯不想聽汪躍進說話:
“說說說,你之前咋給我保證的?”
女人聲音尖利,態度比汪躍進要強勢不少。
汪躍進重重嘆息一聲,解釋道:
“你以為袁首長這麼好見的啊?”
女人瞪了他一眼,
“我當然知道不好進,不然我爸也不會給你找那麼多關係讓你得到嘉獎,好接觸袁首長。”
“沒想到你這麼不頂事啊,都給你找了個直接跟袁首長接觸的機會了,你都沒把握住。”
汪躍進實在是接受不了被這麼謾罵,也來了脾氣,
“你這麼行你咋不上?”
“再說,要不是那個鄉下泥腿子壞事,我肯定早就跟袁首長攀上關係離開!”
傅西洲猜測汪躍進說的鄉下泥腿子應該說的是自己。
女人聞言卓美問道:
“汪躍進,咋回事,你好好說說。”
“你今天要是沒個合理的解釋,我就饒不了你。”
汪躍進就將頒獎典禮上袁首長跟傅西洲說話的事情跟女人說了,然後將見不到袁首長的原因全部推到傅西洲的身上。
“就是這麼個事情,我不是想著如果有人引薦的話事情能更加順利嗎?”
“沒想到那泥腿子油鹽不進的,害我錯過了跟袁首長攀談的機會。”
女人氣得直跺腳,
“你說你,跟一個泥腿子搭甚麼話?你確定他跟袁首長是認識的?”
汪躍進點頭:
“確定,袁首長看他那眼神就像是看晚輩一樣,還慈愛的呢,所以我才會改變了想法……”
汪躍進說著,絲毫忘記了自己找傅西洲是因為真的接觸不到袁首長。
傅西洲聽著汪躍進的話,撇了撇嘴。
這一口大鍋的……
傅西洲繼續聽,他想要聽聽這個女人為啥這麼迫切的想要跟袁首長搭上線。
女人眼珠子一轉,立刻問道:
“那個人叫甚麼名字?還有其他別的資訊沒?”
汪躍進說道:
“之前聽人介紹說是抓了兩次特務,我那時候還納悶一個鄉巴佬咋能抓兩次特務呢,後來我看見他跟袁首長認識,就知道啥原因了。”
女人“嘖”了一聲,
“別在這裡逼逼賴賴的,還有甚麼資訊?”
汪躍進說道:
“我記得他的名字叫……”
“我想起來了,跟你一個姓氏的,叫傅西洲!”
“就是這個名字,這小子真特麼的壞我好事!”
女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
“你說甚麼?他叫甚麼名字?”
“傅西洲啊。”
汪躍進丈二摸不著頭腦的,
“咋的了?”
“傅西洲不是我堂伯父的二兒子嗎?”
女人驚呼一聲。
傅西洲皺起眉頭,上輩子的記憶席捲而來。
他的父親有個堂弟。
對方因為身體的原因,只生了一個女兒,後來就招女婿上門了,他聽說過,那個人還是革委會的。
沒想到,居然是汪躍進這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