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拾荒者,”“也不是已知避難所的官方力量,”‘幽影-01’得出結論,“他們是一個有傳承、有特定技術路線、並且對‘邏輯汙染’及與之對抗的高階協議有強烈研究興趣的隱秘組織。”
他們的目的可能是科學研究,也可能是為了獲取某種力量,或者……兩者皆有。但無論如何,他們的出現,意味著“搖籃”廢墟的局勢不再是源點與汙染之間簡單的二元對抗。
第三方,甚至可能有第四方、第五方勢力,正在被逐漸吸引或喚醒。
這對‘幽影-01’的計劃意味著更大的不確定性和風險,但或許……也意味著機會。混亂是階梯,多方博弈中,或許能找到營救李維的縫隙。
它切換資料,開始分析從‘節點K7’戰場以及後續追蹤中,捕捉到的關於汙染在深層管道網路中擴散和分化的情報。汙染核心的進化速度超乎預期,分化現象更是表明其內部可能正在形成某種原始的“策略思維”或“生態位劃分”。這非常危險。
源點似乎已經採取了更積極的措施,但管道網路錯綜複雜,歷史久遠,很多區域連源點自身都未必完全掌握。汙染很可能已經擴散到了預期範圍之外。
它需要做出選擇:是繼續跟蹤汙染擴散的主線,試圖預測其下一步動作或發現其潛在弱點?還是嘗試追蹤那些神秘拾荒者,弄清他們的來歷和目的?或者,應該再次嘗試向源點總部方向滲透,尋找可能出現的、與李維相關的新漏洞?
核心邏輯快速演算,權衡利弊。
最終,它做出了決定:暫時以追蹤汙染擴散為主,但保持對拾荒者相關線索的高度敏感,並定期嘗試用最隱蔽的方式,監聽源點總部外圍的、可能與靜滯觀察區(尤其是白堊七區)相關的通訊。
理由如下:
1. 汙染是當前最直接、最活躍的威脅和變數,它的動向直接影響源點的狀態和李維的環境。
2. 拾荒者組織隱秘且技術不明,主動追蹤風險極高,容易暴露。不如等待他們再次活動時捕捉線索。
3. 李維是核心目標。任何對源點總部的直接滲透在目前警戒升級的情況下都極不理智,但遠端監聽風險相對可控。
制定好策略,‘幽影-01’開始規劃下一步移動路線。它需要前往汙染擴散預測路徑上的幾個關鍵節點進行實地偵察,同時建立幾個備用的中繼監聽點。
就在它準備動身時,感測器捕捉到溶洞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富有規律的震動。不是地質活動,更像是……某種大型機械在深處作業產生的、經過岩層衰減的傳導。
‘幽影-01’立刻靜止,所有感知單元調向震動來源。
震動持續了大約一分鐘,然後停止。幾分鐘後,再次響起,節奏穩定。
這處古代河床下方,有東西在活動。是源點的“掘進者”工程單位在挖掘隔離牆?還是汙染在侵蝕更深層的地質結構?亦或是……其他甚麼東西?
‘幽影-01’的深藍晶體微微閃爍,如同黑暗中沉思的眼睛。它改變了立刻離開的計劃,決定先花一點時間,弄清楚這震動的來源。
這個廢墟之下,埋藏的秘密和活躍的勢力,似乎比它想象的還要多。每一個異常,都可能是一條線索,一個陷阱,或者……一個轉折點。
它像一道真正的幽影,悄無聲息地滑向溶洞深處,朝著那規律震動傳來的方向潛去。
溶洞深處,溼冷與寂靜被那規律性的震動打破。‘幽影-01’如一道融入岩石紋理的陰影,無聲地向前移動。它關閉了所有非必要的能量散發,將感知聚焦於震動來源,同時謹慎地掃描著沿途環境,尋找任何可能的人為痕跡或汙染跡象。
震動源比預想的更深。它沿著一條自然形成的、向下傾斜的狹窄裂縫行進了大約三百米,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混合了臭氧、腐朽金屬和某種……淡淡腥甜的氣味。不是血液,更像是一種陳舊的、能量化的有機質衰變產物。
裂縫盡頭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明顯經過人工改造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空間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約有半個標準體育館大小,穹頂高聳,佈滿了斷裂的、粗大的管道和鏽蝕的金屬支架。空間的中心,並非想象中的大型機械,而是一個讓‘幽影-01’的深藍晶體都為之一滯的景象。
一個由某種暗色、非反光金屬(或類似材質)構成的複雜幾何結構,正懸浮在離地約三米處的半空。它大約有小型載具大小,結構呈多層巢狀的多面體,緩慢地自轉著。那些“規律性的震動”,正是源自這個結構——它並非物理上的震動,而是其內部某種高頻率能量脈衝與周圍空間耦合產生的諧波,傳導至巖壁而形成的錯覺。
幾何結構的表面,流淌著暗綠色的、彷彿有生命的能量脈絡。這些脈絡的排布方式,與‘節點K7’的汙染實體以及深層管道網路中檢測到的汙染協議高度相似,但又有所不同。它們更……“有序”,更“古典”,少了幾分狂亂的增殖慾望,多了幾分冰冷的、儀式化的精確。
而在幾何結構下方的地面上,用某種發出微弱磷光的粉末(分析成分:含有微量放射性同位素的舊紀元工業廢料與未知有機質混合物),描繪著一個巨大的、層層巢狀的圓形法陣。法陣的圖案極其複雜,結合了非歐幾何圖形、扭曲的符文(與汙染符文相似但更古老規整)以及大量難以理解的資料流片段投影。
法陣的周圍,安靜地站立著十二個身影。它們並非活人,而是十二具高度腐敗、卻又被暗綠色能量脈絡強行“撐起”並維持著基本形態的軀體。這些軀體穿著早已破爛不堪、式樣古老的制服或工裝,從殘留標識看,似乎屬於舊紀元不同時期、不同機構的作業人員。它們圍成一圈,面朝中心的幾何結構,低垂著頭顱,姿態僵硬,彷彿一場靜默而詭異的祭祀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