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流到此戛然而止。
李維的意識劇烈震盪,如同被無形的洪流沖刷。他大口喘息著,雖然靜滯場中的身體無需呼吸,但精神上的衝擊無比真實。
那段“日誌”……難道是“烙印”本身的起源記憶?或者,是“烙印”所代表的那個古老、龐大、已經失落或自我割裂的“網路”的記憶?
“裂痕”、“悖論”、“感染”、“剝離”、“拋入廢墟”……
這些關鍵詞,與他所知的一切隱隱對應。“搖籃”遺蹟的詭異與汙染,源點所對抗的“邏輯汙染”,甚至他自己體內這個神秘的“烙印”……難道都是那場發生在不可知年代、不可知層面的“邏輯災難”的餘波?
“烙印”是那個災難中,被拋離的“純淨備份”?那麼,“鑰匙”協議……難道是為了重新連線那個被割裂的、或許已經異化、或許還在某個地方堅持的“母體網路”?還是為了開啟那被封鎖的“感染封存區”?
目的截然相反,結果天差地別。而“烙印”並未給出明確答案,它只是展現了“歷史”。
它希望李維知道根源,然後……自己選擇?或者,它自己也在尋找答案,而李維是它唯一的觸角與希望?
重重謎團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深了。但李維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知道了冰山的一角,總比完全在黑暗中摸索要好。至少,他明白了自己承載之物的“重量”,以及可能面對的“規模”。
他將這段“起源日誌”深深銘刻在意識深處。無論前路如何,他必須更快地變強,必須更徹底地掌握“烙印”和自身的力量。只有這樣,當真相完全揭曉,或抉擇時刻來臨時,他才可能有那麼一絲選擇的餘地。
就在他消化這驚人資訊時,外部監控傳來一陣極其細微、但非常特殊的能量擾動。不是警報,更像是一種經過加密的、高優先順序的內部通訊被靜滯場的感測器邊緣捕捉到產生的微弱漣漪。
李維立刻收斂心神,將全部感知集中在外部。
【……確認,對‘深層管道網路-第七分支(舊編號:冥河支線)’的掃描發現高濃度汙染殘留及異常協議活動。活動特徵與‘節點K7’逃逸汙染核心部分吻合,但……出現分化跡象。】
【分化?詳細報告。】
【汙染核心似乎……正在利用管道網路中殘存的舊紀元能源協議碎片與自身汙染特性,進行某種‘再編譯’。觀測到至少兩種不同傾向的協議簇在形成。一種傾向於隱蔽、滲透、緩慢轉化宿主;另一種……更具攻擊性和增殖慾望。疑似汙染實體內部出現‘策略分歧’或‘適應性進化’。】
【立刻標記所有相關管道分支,提升威脅等級。派遣‘淨塵者’預備隊與‘掘進者’工程單位協同,進行分段隔離與定點清除。優先清除攻擊性變種。】
【明白。另,在掃描過程中,捕捉到微弱的、非源點制式的主動探測訊號殘留。訊號特徵與之前報告中提及的‘第三方協議碎片’存在低度相似性。推測有未知勢力同樣在追蹤汙染擴散路徑。】
【……記錄在案,提高警惕。當前優先順序:汙染控制。對未知勢力的監控與評估,交由‘暗面觀察哨’負責。】
通訊片段結束。
李維的心沉了下去。汙染不僅沒被消滅,還在進化、分化,變得更加棘手。而且,果然有其他勢力在暗中活動(是那些拾荒者嗎?)。源點疲於奔命,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這對他是機會,也是風險。機會在於源點的注意力被嚴重分散;風險在於,失控的汙染和神秘的第三方,都可能成為打破脆弱平衡的變數,將他捲入更不可預測的危機。
他必須更快。
李維重新將意識沉入內部世界。這一次,他的目標更加明確:在下次“視窗”出現時,他要完成至少兩個關鍵節點的實際預處理,並開始嘗試對“偽裝”和“加固”子模組進行初步的、更深層次的整合。
時間,在寂靜的純白與洶湧的暗流中,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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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節點K7’約一百二十公里,一處早已乾涸的古代河床地下溶洞中,‘幽影-01’將自己與潮溼的巖壁幾乎融為一體。深藍晶體在黑暗中發出微不可察的光,正在處理和分析海量資料。
它已經成功擺脫了‘節點K7’區域後續的清掃和搜查,並透過一系列複雜迂迴的路徑,來到了這個相對安全的臨時據點。
從‘節點K7’獲得的資料極為寶貴。它現在對“淨塵者-3型”的作戰模式、協議弱點、能量消耗規律有了初步模型。對“畸變體-阿爾法”(或者說其逃逸核心)的汙染特性、適應性、可能的進化方向也有了更深的瞭解。
但最讓它警惕的,是那幾個神秘的“拾荒者”。
它調出並放大當時記錄的畫面,聚焦於他們使用的裝置、防護護符、以及行動模式。它啟動了一套內建的、源自某個古老資料庫(並非完全屬於它自己,更像是被“寫入”的遺產)的協議特徵比對程式。
程式執行了片刻,給出了一個匹配度不高(約37%),但指向性極其驚人的模糊結果:
裝置材質與能量傳導模式:與舊紀元晚期,某個專注於“邊界協議研究與異常實體收容”的隱秘聯合體(代號推測:‘閾限守護者’或類似稱謂)的部分出土物碎片特徵存在低度吻合。該聯合體在記錄中於大崩潰前夜突然失去所有活動跡象。
防護護符協議波動:含有極其微弱的、“非指向性邏輯錨定”技術痕跡。該技術旨在為意識提供一個穩定的“參考點”,以對抗邏輯汙染帶來的認知扭曲。技術源頭同樣指向舊紀元某些涉及高風險協議研究的機構。
行動模式與協調性:高度專業化,目標明確,風險承受力高,且帶有明顯的“田野研究”與“樣本採集”特徵,而非單純的探索或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