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該告訴她多少？關於RTG？關於01？關於系統的追捕？還是關於自己身體的異變？
他需要資訊，也需要判斷這個“隼”究竟是甚麼人，立場如何。他決定先丟擲一點不那麼核心的試探。
“我在找一個……機器人。”李維緩緩開口，目光緊盯著隼的反應，“一個老型號的HK輔助機器人，我修好了它，但昨天在‘舊電樁’那邊，被一些人追趕，和它失散了。那些人似乎也在找它，或者找我。”
隼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表情沒有太大變化。“老HK？那玩意兒現在除了廢鐵收藏家，還有誰要？等等……”她像是想起了甚麼，“昨天‘碎骨者’和‘鐵鏽鎮’的幾個愣頭青，在東邊高輻射區鬧出不小的動靜，據說驚動了地下的‘鐵藤怪’，還損失了兩個人。他們就是在找一個‘會動的鐵疙瘩’和一個‘能放電的幽靈’。”
鐵藤怪？應該就是之前攻擊那些人的變異植物-金屬共生體。“能放電的幽靈”……是指他？還是指他調動“基態”能量時洩露的波動？
“可能就是他們。”李維點頭，“你知道他們把機器人弄到哪裡去了嗎？或者，有沒有它的訊息？”
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工作臺上一個巴掌大的、帶有小螢幕的裝置，快速操作了幾下，似乎在查詢甚麼本地網路（可能是“鏽胃”地下流通的、非官方的加密資訊網路）。片刻後，她放下裝置。
“沒有明確的捕獲或交易記錄。‘碎骨者’那邊昨晚氣氛很糟，似乎空手而歸，還折了人。‘鐵鏽鎮’的人倒是沒聲張，但今早有人看到他們的一個小隊帶著探測裝置，又往那個方向去了，動作更隱蔽。”她看向李維，“你的機器人，要麼還埋在那片廢墟下面，要麼……被‘鐵藤怪’拖到更深處當‘養分’了。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李維的心沉了沉。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訊息，那股冰冷的空曠感還是加深了一些。
“至於你……”隼的目光再次變得探究，“‘能放電的幽靈’這個描述，挺有意思。一般人可不會用‘幽靈’來形容一個活人，除非他……消失得很詭異，或者留下了不合常理的痕跡。”她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彷彿要看進李維的瞳孔深處，“你身上那股冷冰冰的‘電’味兒，還有‘熒光湯’的腥氣……你在那池子裡，不止是‘摔進去’那麼簡單吧，灰燼？”
棚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過濾器的嗡嗡聲顯得格外清晰。工作臺上儀器的螢幕光芒，映照著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
李維知道，自己遇上的，恐怕不是一個普通的、在“鏽胃”討生活的強悍女人。她的敏銳、她的裝備、她的代號“隼”（讓他瞬間聯想到“基石”組織的那個“隼”！是同一個人嗎？還是巧合？），都指向她背後有不簡單的來歷。
他該攤牌嗎？還是繼續隱瞞？
就在他權衡之際，隼工作臺上的那臺監控頻譜的儀器，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滴滴”警報聲！螢幕上，一條代表特定能量頻率的波形線陡然升高，劇烈抖動！
隼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猛地看向儀器，又迅速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棚屋簡陋的牆壁，投向某個特定的方向，眼神銳利如真正的鷹隼，充滿了戒備和一絲……凝重？
“該死……”她低罵一聲，迅速抓起旁邊的電擊槍和一個腰包，動作快如閃電，“他們找來了！比預計的快！”
“誰？”李維立刻站起，全身肌肉繃緊。
隼沒有看他，一邊快速檢查裝備，一邊語速極快地說：“沒時間解釋了！不想被捲進去變成‘背景噪音’的一部分，就跟我來，或者自己找地方躲好，賭他們不會地毯式搜尋這片區域——不過我建議你選前者。”
她說完，一把掀開棚屋後牆一塊偽裝成廢鐵板的暗門，露出後面一條黑洞洞的、似乎是早就挖好的狹窄通道。
“跟上！”她低喝一聲，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李維只猶豫了半秒。儀器上那異常的能量波形，隼驟變的臉色和“背景噪音”這個詞（他記得之前神秘治安官“隼”的通訊中也提到過“背景噪音”計劃），以及她展現出的、遠超普通拾荒者的專業和敏銳……這一切都告訴他，跟著她，可能比獨自面對未知的“他們”更危險，但也可能更接近真相，無論是關於他自己的，還是關於這個混亂世界的。
他沒有再遲疑，抓起自己的帆布袋，緊跟著鑽進了那條黑暗的通道。
身後，棚屋外，隱約傳來了某種低沉的、不同於處理廠機械的、越來越近的引擎轟鳴聲。
暗門後的通道並非天然形成，也不同於李維之前爬過的那些廢棄管道。它明顯是人工開鑿的，斷面粗糙，巖壁上佈滿了鑿痕和爆炸物留下的焦黑印記，高度僅容一人彎腰透過，寬度勉強能側身。空氣比棚屋裡更加渾濁，帶著泥土、黴菌和一種淡淡的、類似炸藥殘留的刺鼻氣味。沒有光源，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兩人。
李維緊跟在前方隼的身影之後（只能憑聲音和極其模糊的輪廓移動判斷她的位置），手腳並用地在狹窄通道中穿行。隼的速度極快，動作輕盈而精準，彷彿對這條通道的每一處拐角、每一塊凸起的岩石都瞭如指掌。李維竭力跟上，但身體那種“隔膜”般的疏離感在這種需要高度協調和敏捷的環境中成了障礙，動作略顯僵硬，幾次差點被腳下凸起的石頭絆倒，或被頭頂低矮的巖壁擦傷。好在他的超常感官在黑暗中發揮了作用，雖然無法“看清”，卻能大致感知到前方通道的走向、寬度變化以及障礙物的輪廓，勉強維持著不跟丟。
身後，棚屋方向傳來的引擎轟鳴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履帶碾壓碎石的沉悶聲響，以及有人用擴音器發出的、經過電子處理的模糊喊話聲。追兵到了，而且不止一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