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甚麼人？”李維壓低聲音問道，呼吸因為快速移動而略顯急促，但依舊平穩得異樣。
前面的隼沒有回頭，聲音短促：“‘清道夫’的外圍爪牙，或者被他們僱來的鬣狗。區別不大，被追上都是麻煩。”
“‘清道夫’？系統的？”李維心中一震。
“算是吧，半官方性質的‘外包清潔公司’。”隼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專門處理系統不想直接沾手，或者需要‘本地化’解決的髒活。效率不高，但像蒼蠅一樣煩人。”
果然！系統的觸角以另一種形式伸到了“鏽胃”。這印證了李維之前的猜測，那些無人機和搜尋者背後，很可能有更高層級的勢力在推動。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變陡。隼的速度稍微放慢，提醒道：“小心腳下，前面有段路被滲水泡軟了。”
話音剛落，李維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塊，石塊帶著一片溼滑的泥土向下滑落，他身體一歪，急忙用手撐住旁邊溼冷的巖壁才穩住。手掌接觸巖壁的瞬間，那種超常的感知再次傳來——巖壁的溼度、溫度、內部應力分佈、甚至附著在上面的微生物群落（如果有）的微弱生命訊號……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讓他頭腦一陣輕微的眩暈。
“跟上！”隼的聲音傳來，她已經拐過前方一個彎角。
李維甩甩頭，強迫自己忽略那些過剩的環境資訊，專注於腳下的路和前方那個移動的身影。通道變得更加潮溼，頭頂開始有冰冷的水滴斷斷續續地落下，打在頭髮和肩膀上。空氣也更加陰冷。
又前行了大約十分鐘，身後的引擎聲和喧譁已經微不可聞，被厚厚的岩層和曲折的通道隔絕。隼終於停了下來。前方傳來她摸索甚麼的聲音，接著，“咔噠”一聲輕響，一道微弱的光線從她身前的一道縫隙中透出——是另一道暗門。
她推開暗門，率先鑽了出去。李維緊隨其後。
外面是另一個“房間”，比之前的棚屋大不了多少，但結構完全不同。這是一個利用天然巖洞改造而成的隱蔽所，洞頂垂掛著一些發著微弱冷光的鐘乳石狀礦物（可能是某種熒光晶體），提供了基本照明。空氣乾燥，帶著礦物和塵埃的味道。洞內擺放著更齊全的生活設施：一張堅固的金屬架床，一個簡易的盥洗臺（連線著某種收集過濾系統），一張更大的工作臺，上面堆滿了更復雜的電子裝置和零件，甚至還有一個鑲嵌在巖壁裡的小型冷藏櫃。巖壁一側，整齊地碼放著幾個密封的物資箱。
這裡才是隼真正的據點。
隼反手關上暗門，那扇門與巖壁嚴絲合縫，從外面看幾乎無法分辨。她走到工作臺前，快速操作了幾下，幾個螢幕亮起，顯示著不同的監控畫面——有她棚屋外空地的（此刻能看到幾輛改裝車輛和幾個全副武裝的人影正在搜查棚屋和履帶車），有通道入口隱蔽處的，還有似乎是附近幾個制高點的俯瞰畫面。
“暫時安全。”隼摘下腰包和電擊槍放在桌上，轉身看向李維，目光依舊銳利，但少了幾分之前的緊迫，“他們沒那麼快找到這裡。這條逃生通道和這個安全屋，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現在包括你是四個。”
李維環顧四周，心中的疑問更多了。這個女人，絕非普通的拾荒者或地下抵抗者。她的裝備、據點、以及展現出的專業素養，都指向她屬於某個組織嚴密、資源豐富的團體。“基石”？還是其他？
“你……”李維斟酌著開口，“不是一個人在這裡。”
“當然不是。”隼很乾脆地承認，她走到冷藏櫃前，拿出兩袋自熱口糧和兩瓶水，扔給李維一袋，“但我的同伴們現在不在這裡。這片區域暫時由我負責觀測和……必要時進行低強度干預。”她熟練地撕開口糧包裝，注入水，等待加熱。“坐吧，灰燼。我們有大概一個小時的安全時間，可以聊聊。順便，你也該處理一下身上的傷了。”她的目光示意了一下李維手臂和膝蓋處被通道岩石刮破、滲出血跡的擦傷。
李維這才感覺到那些傷口的刺痛，之前一直處於緊張狀態，又被身體的異樣感覆蓋，竟然忽略了。他依言坐下，沒有立刻處理傷口，而是看著隼：“你說‘低強度干預’。干預甚麼？”
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等口糧加熱完畢，開始吃起來，動作迅速但不顯粗魯。吃了幾口，她才抬眼看向李維：“干預‘鏽胃’裡不該出現的東西，或者……不該被某些人找到的東西。比如，一個散發著怪異能量特徵、還能修好古董機器人、引來了‘清道夫’和‘鐵鏽鎮’注意的‘幽靈’。”
她果然一直在觀察他，甚至可能比他知道的更早。
“你觀察我多久了？”李維問，也撕開了口糧包裝。食物的香氣讓他麻木的味覺稍微甦醒了一些，胃部傳來微弱的進食慾望。
“從你第一次進入‘舊電樁’高輻射區，試圖修復那個HK機器人開始。”隼直言不諱，“你的行為模式、技術手段、還有……你身上偶爾洩露的那種與眾不同的能量波動，都很有趣。當然，也很有趣。”她頓了頓，“更讓我感興趣的是，你似乎對系統的瞭解遠超普通‘地上老鼠’，而且……你在尋找‘搖籃’相關的線索？”
李維拿著口糧的手微微一頓。她連“搖籃”都知道？！
“你怎麼知道？”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隼吃完了最後一口口糧，擦了擦嘴，身體向後靠在工作椅的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那姿態更像是一個談判者或審訊者，而非避難所裡偶遇的同伴。
“因為我認識‘書匠’。”她平靜地說，“他是我在北京7號聯絡點的前任負責人。你手腕上應該有一個他給你的、只能接收特定頻率震動訊號的金屬片。單向的，很古老，但很安全。”
李維瞳孔微縮，手下意識地摸向脖子——那裡確實掛著書匠給的金屬片！她連這個都知道！難道她真的是“基石”的人？那個“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