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任務:返回標記座標‘舊電樁-輻射源’,執行‘能源介面連線協議Alpha’。你負責外圍警戒、物理輔助和緊急狀況下的負載脫離。優先指令:確保連線操作者(我)的安全,其次保障控制器安全,最後考慮自身保全。明白?”
【指令優先順序確認:操作者安全 > 控制器安全 > 自身保全。任務目標:輔助連線‘能源介面連線協議Alpha’。】01的回應刻板而清晰。
李維將沉重的工具包和備用遮蔽板固定在01身上,自己則揹負著更重要的控制器和精密工具。他們再次離開臨時據點,像兩隻披著沉重甲殼的昆蟲,無聲地潛入“鏽胃”白晝的陰影與喧囂之中。
回程的路因為熟悉而快了一些,但李維心中的弦卻繃得更緊。每一次拐彎,他都讓01先行偵察;每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他都快速透過,絕不逗留。輻射警報器在接近堆場區域時再次開始鳴叫,指標穩步爬升。
再次來到那個藏著墨綠色箱子的坑邊。周圍一切如舊,彷彿那致命的寶藏從未被驚動。但李維腰間的警報器尖銳的嘶鳴和指標頂到盡頭的顫抖,無不宣告著這裡是不折不扣的生命禁區。
他示意01停留在坑邊警戒,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儘管隔著呼吸器,吸入的空氣依然帶著灼熱感),開始最後的外部檢查。用反射鏡仔細觀察坑底和箱子周圍,確認沒有新的塌陷或異物。然後,他取出牽引繩,一端固定在坑邊一個堅固的金屬樁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間——這是防止滑落坑底的最後保險。
“01,準備降下工具和控制器。慢,穩。”
01用那條相對完好的機械臂,小心地將工具包、備用遮蔽板,以及最重要的控制器,緩緩吊放到坑底箱子旁邊。動作平穩,沒有絲毫晃動。
李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防護,確認無誤,然後沿著牽引繩,小心翼翼地滑入坑底。腳下是混雜著油汙和碎石的鬆軟地面。近距離站在RTG箱子旁邊,即使隔著厚厚的防護,他也能感覺到面板傳來一種詭異的、微微的刺癢感,彷彿有無形的針在輕輕扎刺。這不是心理作用,而是高能輻射粒子穿透遮蔽後對生物組織產生的電離效應。
他強行壓下生理上的不適和心底泛起的寒意,集中精神。首先,他沒有立刻去碰RTG箱子,而是和01一起,將帶來的備用鉛遮蔽板在箱子周圍搭建起一個臨時的、半包圍的“操作間”。這能稍微降低操作位置的輻射強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擋可能意外洩漏的放射性物質擴散。
然後,他才靠近那個致命的墨綠色箱子。目光鎖定在側面的軍用多針電源輸出介面上。那個帶有防護蓋的介面,此刻像是通往寶藏與地獄的共同大門。
防護蓋由一個帶有簡易機械密碼鎖的旋鈕固定。鎖具看起來並不複雜,但年久失修,很可能已經鏽死。李維沒有試圖去破解密碼——那太費時,且可能觸發未知的防盜機制。他選擇了更直接但也更危險的方法:精密拆卸。
他拿出最細小的螺絲刀和撬針,在01舉著的強光照明下(01的視覺感測器紅光太暗),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鎖具周圍的積垢和鏽跡。動作必須極輕,避免震動傳到內部脆弱的遮蔽結構。汗水很快浸溼了他的內層衣物,在厚重的鉛防護下悶熱難當。護目鏡上也起了霧,他不得不頻繁擦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鎖具的結構逐漸清晰。這是一個老式的三簧片機械鎖。他利用自制的、極其纖細的探針,嘗試感受簧片的位置。一次,兩次……失敗了,探針被卡住。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將探針退出,換了一個角度再試。
終於,在某個微妙的力道和角度下,他感覺到鎖芯內部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極其輕微的“咔噠”聲。成了!他穩住手,緩緩旋轉旋鈕。鏽蝕的螺紋發出艱澀的摩擦聲,但終究是轉動了。防護蓋鬆脫,被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露出下面排列整齊、泛著淡淡金屬光澤的多針介面。
介面本身看起來狀況良好,沒有明顯的腐蝕或損壞。但李維沒有立刻連線。他先用萬用表的高阻抗檔,測量了介面各針腳之間的電壓。果然,在標定為電源輸出的兩個針腳上,檢測到了穩定在的直流電壓!RTG單元還在工作!這個發現讓他精神一振,但也讓危險更加真切——一個活著的、輸出能量的強放射源。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連線控制器。
他將自制的仿製聯結器對準介面。針腳必須完全對應,任何錯位都可能導致短路,瞬間產生的高溫電弧可能損壞介面,甚至引發更嚴重的後果。他深吸一口氣,手穩如磐石,在01穩定的照明輔助下,將聯結器緩緩插入。
“咔。”
一聲清脆的卡扣鎖定聲。聯結器完美貼合,機械鎖自動扣緊。第一步成功了!
李維立刻後退一步,目光緊盯著控制器上的監測儀表。指標跳動了一下,然後穩穩地停在了28V的位置。旁邊的電流表顯示負載電流幾乎為零(因為尚未連線最終負載)。控制器上的綠色“電源正常”指示燈亮起。內建的保護電路沒有動作,說明輸出電壓在安全範圍內。
“控制器連線成功,RTG輸出正常。”他透過呼吸器發出悶悶的聲音,既是對01的通報,也是對自己的確認。
但這只是開始。接下來需要測試控制器的保護功能,並最終將電力接入01的系統。
他讓01將一個準備好的、大功率的測試電阻(從舊加熱器上拆的)透過控制器連線到輸出端。模擬負載接入的瞬間,控制器上的電流表指標迅速抬起,電壓微微波動但立刻恢復穩定。他故意調整測試電阻,模擬負載變化,控制器都能很好地維持輸出電壓。接著,他使用一個可調電源模擬電壓波動,輸入到控制器的監測端,當“模擬電壓”超過32V時,控制器上的紅色警報燈立刻亮起,高速繼電器“啪”地一聲脆響,切斷了輸出。保護功能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