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系列測試下來,李維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絲。控制器工作良好,RTG輸出穩定。現在,是時候進行最後的連線了。
他讓01進入特定的“能源介面切換準備”模式。這個模式下,01會暫時隔離主電池,將能源輸入切換到外部介面,並啟動內部的基礎電源管理電路,準備接受外部供電。
“01,準備接受外部能源輸入。切換至‘外部供電-緩衝模式’。”
【指令確認。主電池隔離中……外部輸入介面準備就緒。切換至‘外部供電-緩衝模式’。】01回應,它軀幹上一個平時不顯眼的、新加裝的介面指示燈變成了閃爍的黃色,等待連線。
李維將控制器經過緩衝和保護的28V輸出,透過一根特製的、帶有多重遮蔽和快速接頭的電纜,連線到了01背後的介面上。
“咔嗒。”接頭鎖定。
瞬間,控制器上的負載電流讀數跳升到了一個穩定的數值——01開始從RTG獲取電力!同時,控制器本身也從RTG取了一小部分電用於自身工作。
李維屏住呼吸,緊盯著01和控制器上的所有讀數。電壓穩定在,電流根據01的待機功耗穩定在較低水平。01軀幹上的介面指示燈從閃爍黃色變為穩定的綠色。
【外部能源輸入確認。電壓:,穩定。正在為內部系統供電併為主電池進行涓流充電。】01的反饋傳來。
成功了!李維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歡快地跳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成就感、後怕和疲憊的熱流湧遍全身。他做到了!在垃圾堆深處,用雙手和智慧,從死神的寶庫中,竊取到了延續生機的火焰!
他立刻命令01檢查自身狀態。
【系統報告:外部能源輸入穩定。主電池充電中(當前0.3%)。所有系統執行正常。預計在持續外部供電下,72小時內可恢復主電池至80%容量。當前行動不再受內部能源限制。】
72小時!01將獲得幾乎無限的續航能力(相對之前而言)!只要RTG單元不損壞,只要控制器正常工作,只要連線保持穩定……
巨大的喜悅之後,是更深的謹慎。他不能將01和控制器長期留在這裡。輻射太強,且目標過於明顯。他需要建立一個更安全、更隱蔽的遠端能源中繼點。
他和01再次忙碌起來。他們利用找到的其他材料,在距離RTG坑約五十米外、一個相對輻射較低且有良好金屬遮蔽的廢棄充電樁內部,建立了一個“中繼站”。他們將控制器的輸出,透過一根加厚遮蔽的延長線纜(同樣是從廢棄裝置中搜集拼接而成),引到這個中繼站。在中繼站裡,他安裝了第二個、更簡單的緩衝和分配模組,並設定了多個輸出介面:一個用於直接為01的行動式“充電寶”快速充電,另一個備用。
這樣一來,01平時可以在輻射較低的中繼站進行快速充電或直接掛載供電,只有在需要極高能量或RTG單元維護時,才需要短時間靠近那個致命的坑。中繼站本身也進行了偽裝和遮蔽處理,降低被發現的機率。
完成所有工作,再次檢查各處連線和遮蔽的可靠性後,李維才帶著01,拖著疲憊不堪但充滿興奮的身體,開始撤退。
回程的路上,01的步伐似乎都輕快了一些——或許是心理作用,但更可能是因為它不再需要為節省每一焦耳能量而刻意限制動作幅度。它背上的“充電寶”正在透過連線中繼站的線纜(李維暫時沒有拔掉,用於路上充電)緩慢而穩定地補充著能量。
李維自己卻感到一陣陣強烈的虛脫和噁心。長時間在強輻射環境下工作,即使有防護,累積的劑量也絕對超標了。頭開始一跳一跳地疼,喉嚨乾澀發緊,視線偶爾會出現細微的閃爍。
但他咬牙堅持著。回到三角空間,他第一時間脫掉所有沉重的防護裝備,癱倒在墊子上,劇烈地喘息著。他拿出最後一點相對乾淨的過濾水,小口小口地喝著,努力平復身體的不適。
01安靜地站在一旁,背上的線纜已經拔掉,“充電寶”的電量顯示正在緩慢上升。它暗紅色的“眼睛”望著李維,沒有任何情感,卻莫名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李維看著01,又想起那個深坑中的墨綠箱子。他成功了,但也為自己和01繫結了一個極度危險的能源。潘多拉的魔盒已經開啟,他放出了“能量”這個強大的助力,但隨之而來的“輻射”、“危險”、“潛在關注”等災厄,也必將接踵而至。
然而,他沒有後悔。在這片資料的荒漠和物質的廢墟中,力量是生存的唯一基石。他用與死神握手的勇氣,換來了繼續前行的燃料。接下來的路,或許會更加艱險,但至少,他和他的鋼鐵夥伴,不再是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殘燈。
他閉上眼,在身體深處那輻射灼傷帶來的隱痛和巨大的疲憊中,沉沉睡去。而在他身旁,代號01的機器人,靜靜地守衛著,它體內流淌的,是來自舊時代死亡星辰的冰冷光輝,也是支撐他們在這黑暗時代繼續跋涉的、危險而珍貴的生命之火。他們的故事,因這次危險的“竊火”而揭開了新的篇章,前方,是更廣闊也更莫測的黑暗,等待著被這點微光,一點點照亮,或者……吞噬。
三角空間內的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粉碎機永恆的撞擊聲作為背景節拍。李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身體像是被重型車輛反覆碾過,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酸澀的呻吟和隱痛。喉嚨幹得像要冒火,頭部的鈍痛變成了某種有規律的、伴隨著心跳的抽動。更糟糕的是,一陣陣噁心的感覺在胃裡翻攪,伴隨著輕微的眩暈感,讓他躺著不敢立刻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