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話音剛落,教室後排忽然傳來一聲椅子挪動的聲響。
一個戴著細框眼鏡、面容清秀的男生站了起來。他的五官帶著明顯的龍國特徵,但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股刻意的西式做派——那種急於撇清甚麼、證明甚麼的做派。
“老師。”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精心控制過的冷靜,“你剛剛也說了——你們的主七天創世,然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而你們龍國的創世神,為了創世,卻連命都賠上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自以為得體的笑容:
“這豈不是在說——我們的主,比你們的創世神厲害?”
他的話音剛落,教室裡幾個樸利軟本地學生立刻附和地點了點頭,有人甚至輕輕鼓了兩下掌。那個戴棒球帽的男生更是咧開了嘴,一臉“這回看你怎麼辦”的表情。
何雨柱轉過頭,目光落在那男生臉上。他沒有立即說話,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走錯了片場的演員。
沉默持續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何雨柱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能以樸利軟人的身份自我認證,沒有既當婊子又立牌坊——我很高興。”
那男生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但是你懂裝不懂——”何雨柱的目光冷了下來,語氣裡多了一層刀鋒般的銳利,“我很不高興。”
那男生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微微揚起,像是想要反駁甚麼,但何雨柱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剛剛已經說了,我們龍國的創世神是被困在蛋殼之中。這個蛋殼,就是宇宙之前的存在——也叫做混沌,我當時沒有說清楚,是因為西方人沒有這個概念,但是,你作為一個前龍國人,你應該有這個概念,可你卻懂裝不懂,令我噁心。”何雨柱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敲釘子,“混沌之中,沒有光,沒有時間,沒有空間,也沒有色彩。就如同黑洞一般,吞噬著一切。”
他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兩個大字:
“混沌”
“在這裡——”他指著這兩個字,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所有人,“你們的創世神就是喊破喉嚨要‘要有光’,也沒有用。”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講述一個最基本的物理常識:
“因為我已經說了——混沌中,‘光’的概念不存在。一個不存在的概念,你叫出來了,他也不存在。就算存在了,他也會被第一時間吞噬掉。就如同黑洞一般——任何東西,進去就沒了。”
他放下粉筆,雙手撐在講臺上,身子微微前傾:
“所以,想要有光,你得先把這個黑洞給破壞掉。你得先劈開混沌,讓混沌成為擁有色彩的宇宙。然後——你才可以說‘要有光’,他才會有光。”
他直起身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
“一個能夠破壞混沌、創造宇宙的創世神——和一個在已經被創造的宇宙裡面、創造太陽和大地的創世神——哪怕創造宇宙的創世神已經身死了,你們能說,那創造太陽大地的創世神,會比創造宇宙的創世神厲害嗎?”
教室裡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個站著的男生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有憤怒,有尷尬,有一種被當眾揭穿的羞惱,還有一種隱隱約約的、不願意承認的理虧。
坐在第五排的一個棕色面板的男生猛地舉起了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急躁:
“老師!你這是狡辯!是偷換概念!”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唸課文:
“我的邏輯鏈條已經清晰地講述給你們了。如果你們不承認我的邏輯鏈條——那也沒甚麼好辯論的了。”
他轉過身,重新拿起粉筆,語氣恢復了那種不鹹不淡的平靜:
“接下來,我們繼續上課。”
那個站著的男生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還是一屁股坐了回去。他低著頭,雙手攥緊了桌沿,指節泛白,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頭被激怒卻無處發洩的困獸。
何雨柱沒有再多看他一眼。他在黑板上寫下了四個大字:
“頂天立地”
“之前我們說了——‘人’,是頂天立地的人。”他的聲音變得深沉起來,“為甚麼要頂天立地?因為愛,所以會有責任。所以,要為所愛之人支撐起一片天空,為他遮風擋雨。”
他轉過身來,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
“這一點,我想你們也能體會。因為樸利軟和龍國一樣,都是注重伐木累的國家。”
臺下有幾個樸利軟學生微微點了點頭,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
但何雨柱接下來的話,讓他們的臉色又變了。
“但不同的是——”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們更有凝聚力。我們能夠組成一個超級巨大的族群,這個族群在古代甚至能夠達到幾十萬人、上百萬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而你們——很快就會分化為小家庭。永遠只是侷限在自己這兩三代人,然後就會繼續分化成小家庭。因為你們只注重自己小家庭的利益。”
那個戴眼鏡的樸利軟男生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服:
“老師!您憑甚麼說我們不注重大家庭?我們也有家族觀念!我們也有宗族文化!我們——”
“你們有?”何雨柱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鋒利,“那你說說,西方人的姓放在哪?”
那男生一愣:“姓……姓放在名字後面啊……”
“對。”何雨柱點了點頭,“你們的姓放在名字前面。而我們龍國人,姓在名之前。”
那男生道:“這又有甚麼差別,不過是前後順序罷了。”
何雨柱淡淡道:“當然有差別。”
“之前參加過晚會的人應該就知道了。”何雨柱的目光掃過教室,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因為我們有一個龍國留學生已經說過了——我們姓在前,名在後。姓在前,代表著我的來歷,甚至我這個家族的來歷。”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我是誰?我是何家的人。我姓何,這是我的根,這是我的來處。不管我走到哪裡,不管我變成甚麼樣,這個姓永遠在前面,永遠提醒著我——你從哪裡來,你的背後站著誰。”
他放下手,目光轉向那些樸利軟學生:
“而名在前——則是我個人為主,家族利益並不重要。所以,你們註定了要維護你們自己,而我們——註定了要維護我們的家族。”
那個梳著髒辮的黑人女生忍不住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服:
“老師,個人優先有甚麼不好?現代社會講的就是個人自由、個人權利!你們那種家族至上的觀念,難道不是一種束縛嗎?”
何雨柱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種奇怪的……感慨。
“你說得對,個人優先沒甚麼不好。”他點了點頭,“但是——當不公降臨的時候,個人優先,就變成了個人自保。”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冷峻起來:
“我們遇到不公,可以直接開宗祠,抽生死籤。抽到死籤的人,負責去幹該乾的事。而因為殺人而償命的話,他的家人會由族裡照顧,並且成為家族的英雄,被永世供奉。”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講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鄉規民約。但臺下的學生們卻聽得脊背發涼——那個戴棒球帽的男生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幾個鐵板魷魚更是把腦袋壓得更低了。
“而你們——”何雨柱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樸利軟學生身上,“個人優先,遇到不公,你們就無法團結。因為誰也不會去幫別人去死。因為就算你們去死了,也不會有人幫你們兜底——你們幫別人死了,也白死。”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所有人的胸口。
教室裡鴉雀無聲。
那個之前一直沉默的、坐在角落裡的短髮女生忽然站了起來。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而有些發顫:
“老師,您說的這些話……太過分了。您憑甚麼說我們不敢反抗?我們樸利軟人也有自己的抗爭歷史!我們也曾經為了民主和自由流血流淚!您不能——”
“我沒說你們不敢反抗。”何雨柱平靜地打斷了她,“我說的是——你們不敢暴力反抗。”
那女生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我們龍國人遇到政府不公,敢於反抗,甚至敢於推翻政府,建立新的政府。”何雨柱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力量,“而你們西方人——遇到政府不公,卻只敢抗議。甚至都不敢暴力抗議。就算是暴力,你們對準的也不是政府,而是無辜的商人。”
那個戴棒球帽的男生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上青筋暴起,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放屁!我們怎麼不敢暴力反抗了?我們有示威遊行!我們有罷工!我們有——”
“你們有砸便利店。”何雨柱冷冷地接了一句。
那男生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們有燒汽車。你們有搶超市。你們有打砸路邊無辜商販的店鋪。”何雨柱的聲音越來越冷,像是一把冰刀,一刀一刀地剜過去,“但你們敢衝進議會嗎?你們敢衝進總統府嗎?你們敢對那些制定不公政策的人動手嗎?”
那男生的嘴唇哆嗦著,臉色從通紅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煞白。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你們不敢。”何雨柱替他回答了,“因為你們知道——暴力抗議政府,是要坐牢的。暴力抗議政府,是要被鎮壓的。所以你們很聰明——你們把拳頭對準那些比你們更弱的人。對準那些開便利店的外國移民,對準那些開中餐館的龍國人,對準那些開雜貨鋪的印度人。”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
“你們管這叫反抗?你們管這叫勇氣?”
那男生的身體晃了晃,雙手撐在桌面上,指節攥得發白。他的眼眶泛紅了——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反駁的憋屈。
“幾十年前——”何雨柱的聲音忽然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種歷史的厚重感,“我們龍國人被稱之為東亞病夫。”
臺下的學生們微微一怔,不知道他為甚麼忽然提起這個。
“但那是我們還沒有開明。”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悠遠,“否則的話,就算是我們東亞病夫的時代——我們也不是東亞病夫。”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而你們西方人,則是真正的——西方懦夫。”
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