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轉過身,粉筆在黑板上落下了一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人”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神色各異的面孔。
“我們龍國的文字,源頭是從簡筆畫而來的。”他伸出手,指了指黑板上那個字,“原本的‘人’字,就是一個人直立行走的模樣。”
他拿起一支紅色粉筆,在“人”字的旁邊,寫下了一個彎彎曲曲、像是簡筆畫一樣的符號——
“”(甲骨文“人”)
“這是三千多年前的甲骨文。你們看看,像不像一個側身站立、微微躬身的人?”何雨柱側過身子,做了一個微微彎腰的姿態,“像不像?”
臺下有幾個人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坐在第三排那個金髮碧眼的男生下意識地“嗯”了一聲,隨即又像是意識到自己不應該這麼配合,趕緊繃住了臉,把目光移向別處。
何雨柱沒有在意,繼續在黑板上寫下去。他一筆一畫地演示著“人”字的演變——從甲骨文到金文,從小篆到隸書,再到今天的楷書。
“經過幾千年的演變,它變成了今天這個模樣。兩筆,一撇一捺,互相支撐。”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而在這演變的過程之中,‘人’又被新增了很多新意。”
他轉過身來,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比如——神話。”
臺下頓時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有人皺起了眉頭,有人困惑地歪了歪腦袋,那個戴眼鏡的樸利軟男生更是忍不住嘀咕了一聲:“神話?文字課怎麼講到神話去了?”
何雨柱聽到了,嘴角微微一揚。
“也許有人會問——這關神話甚麼事?”
臺下的學生們連連點頭,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有困惑的,有好奇的,也有那種“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扯出甚麼來”的挑釁。
何雨柱沒有急著回答。他雙手撐在講臺上,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醞釀一個漫長的故事。
“這就要從我們龍國神話的起源說起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悠遠而深沉,像是在講述一件刻在骨子裡的古老記憶。
“我們龍國神話的起源,和你們西方神話的起源不一樣。”
他直起身來,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們的上帝,說要有光,於是便有了光。要有大地,於是便有了大地。說這說那,說說說——最終,創造了太陽、天空、大地、河流、星空……七天搞定一切,然後拍拍屁股休息去了。”
他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不屑。
“而我們龍國的創世神——”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這句話留出足夠的重量。
“是被困在宇宙的蛋殼之中的。”
教室裡安靜了下來。那些原本打算反駁的人,不知為何,被他的語氣帶進了那個遙遠的故事裡。
“當時的宇宙,和外太空一樣——一片虛無。沒有光,沒有上下左右,更沒有時間的流逝。有的只是萬古不變的黑暗,和無邊無際的寂寞。”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有某種穿透力,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們的創世神——他叫盤古——厭倦了這種虛無。他需要新的色彩。他想要光,想要聲音,想要一個活生生的、有溫度的世界。”
何雨柱忽然抬起手,做出一個揮砍的動作:
“於是,他掏出創世神斧,一斧頭——就把宇宙劈開了!”
他的手猛地落下,粉筆在黑板上劃出一道乾脆利落的白色痕跡,像是一道劈開混沌的閃電。
臺下的學生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那個戴棒球帽的男生本來還抱著胳膊一臉不屑,此刻卻不知不覺地放下了手臂,身體微微前傾。
“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降為大地。”何雨柱的聲音漸漸高昂起來,“但是——宇宙雖然被劈開,卻並沒有被摧毀。它是有生命的,它會癒合。那道裂縫,開始慢慢合攏,要重新變回那個虛無的、甚麼都沒有的蛋殼。”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講述一個悲壯的結局:
“我們的創世神見狀,自然不會允許他好不容易開闢出來的色彩再度消失。於是——”
他雙手高高舉起,像是託舉著甚麼沉重無比的東西,雙腳穩穩地踩在地上,整個人如同一座雕塑。
“他雙手舉天,雙腳踏地,就這麼用自己的身體,將天地隔開了。”
教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講臺上那個做出頂天立地姿勢的龍國男人。
“這便是——頂天立地。”
何雨柱緩緩放下手臂,聲音裡多了一層厚重的東西。
“為了將天地徹底地頂開,固定住,我們的創世神最終犧牲了。他的呼吸化作風雷,頭髮化作星光,左眼化作太陽,右眼化作月亮,倒下的身軀化作山川湖泊,血管化作河流,毛髮化作樹木……”
他一字一頓,像是在吟誦一首古老的史詩:
“一個全新的世界,誕生了。”
沉默了足足五秒鐘,他才繼續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淡:
“後來,世界誕生了各種先天神靈。再後來,有一位大神,名叫女媧。她依託創世神的模樣——雙手、雙腳、一個腦袋、兩個眼睛、一個鼻子、兩個鼻孔、兩個耳朵——用泥土捏出了一個個小人,吹了一口氣,那些小人就活了。”
他轉過身,重新指向黑板上那個“人”字:
“這,就是龍國人的起源。”
臺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有人張著嘴,有人皺著眉頭,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甚麼,但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著何雨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那個梳著髒辮的黑人女生終於忍不住舉了手,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和不服:
“老師,您講了這麼大一個神話故事,到底想說明甚麼?”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問得好。”
他轉過身,重新拿起粉筆,在黑板上“人”字的旁邊,又寫下了一個大字——
“巫”
“在我們龍國的文化中,‘人’字還有更深的一層意思。”他的聲音變得沉穩而有力,“它不僅僅是直立行走的生物,它還有一個內涵——”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頂天立地。”
臺下一陣騷動。那個戴眼鏡的樸利軟男生皺著眉頭開口了:
“可是您剛才說的那個創世神,他才是頂天立地的吧?普通人怎麼能叫頂天立地?”
“問得好。”何雨柱點了點頭,指了指那個“巫”字,“所以,我們還有這個字——‘巫’。在古代,它意味著領袖、先知、通天地之人。”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拆解起來:
“你們看——一橫為天,一橫為地。中間這個‘人’,不是一個人,是眾人。‘從’字,兩個人,一個跟著一個。而‘巫’中間的這部分,是兩個人交叉而立,代表著眾人齊心協力。中間這一豎——”
他用力地畫下那一豎,粉筆在黑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是柱子。頂天立地的柱子。眾人齊心協力,用這根柱子撐起天地——這,才是真正的頂天立地。”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來,目光如炬:
“所以,在我們龍國的文化中,‘人’這個字,雖然不完全是頂天立地的意思,卻有著頂天立地的要求。就像拿破崙說的——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同樣,不想當領袖、不想當先知的人,不是一個真正頂天立地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而你們西方世界的人呢?”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們的語言——二十六個字母。”何雨柱伸出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如果二十六個字母是二十六個數字,那麼,你們西方世界的人,和為了方便管理的囚犯編號,有甚麼差別呢?”
他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
“你們的名字,就是一串字母的組合。John,J-o-h-n,四個數字。Mary,M-a-r-y,四個數字。你們的身份,你們的自我認知,你們的一切,都被框死在這二十六個符號的排列組合裡。你們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有意義的、有靈魂的名字——因為字母本身,甚麼都不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像是一把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剜過去:
“字母‘A’是甚麼意思?甚麼都不是。字母‘B’是甚麼意思?甚麼都不是。你們的名字,就是一堆甚麼都不是的符號拼在一起。你們管這叫語言?管這叫文字?”
他雙手撐在講臺上,身子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所有人:
“而我們龍國人的名字——每一個字,都有意義。姓甚麼,代表你從哪來。叫甚麼,代表你父母對你的期望。‘張’是弓弦張開的張,‘偉’是偉大的偉。‘李’是李樹的李,‘華’是中華的華。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句詩,一個故事,一份傳承。”
他直起身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你們的字母文字,是工具。你們的身份,是編號。你們的人,是囚犯——被囚禁在二十六個字母組成的牢籠裡,還洋洋得意地以為自己站在文明的巔峰。”
教室裡炸開了鍋。
那個戴棒球帽的男生“噌”地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
“你——你太過分了!你憑甚麼說我們是囚犯?我們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文學,有自己的哲學!莎士比亞、但丁、歌德——這些偉大的名字,你用一句‘編號’就想抹殺掉嗎?”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開口:
“我沒說你們沒有文化。我說的是——你們的文字,決定了你們的思維方式。而你們的思維方式,決定了你們永遠只能在表層打轉。”
“你——”那男生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卻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那個梳著髒辮的黑人女生也站了起來,聲音比之前更大了:
“我不同意!名字的意義不是由文字形式決定的,而是由文化和歷史賦予的!我的名字在科薩語裡意味著‘帶來歡樂的人’——它有意義!它不是編號!”
何雨柱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你說得對。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個有意義的名字,是用甚麼寫下來的?是字母。是二十六個甚麼都不是的符號。你名字的意義,是口口相傳的,是文化附加的,而不是文字本身給你的。而我們龍國人——”
他指了指黑板上那個“人”字:
“看到這個字,你就知道——這是一個直立行走的人。看到這個字,你就知道——它背後有盤古開天、女媧造人的故事。看到這個字,你就知道——它要求你頂天立地。意義,就在文字裡。不需要任何人告訴你,不需要任何文化附加。文字本身,就是意義。”
那黑人女生張了張嘴,臉上的憤怒漸漸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表情——有不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她緩緩坐了下去,嘴唇緊抿著,眼眶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