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這是被祖庭給驅逐出境了?他們……已經不承認我們是龍國人了?”
就在小日子這邊五條悟準備對咒術高層動手的時候,樸利軟的一處隱秘院落內,樸利軟、九叔等人臉色鐵青地聚在一起,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這些時日,他們打探到的訊息一樁比一樁駭人。不僅僅只有九叔一人以天機之術窺見了那蒼生覆滅的驚天大劫,更讓他們心神震盪的是另一件事——他們終於弄明白了,為何在這異國他鄉的土地上,會突然湧現出如此之多的龍國面孔。
起初,他們還只當是意外流落,或是尋常的遠渡重洋。可這一深挖細查之下,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這些人,竟然全是被龍國祖庭親手放逐出來的!祖庭那邊,已然不再承認他們是龍國子民了。
在場這些人,雖說平日裡大多並不怎麼把“龍國”二字放在心上——畢竟他們走的是一條超脫凡俗、追求成仙了道的大道,世俗的國族羈絆於他們而言,本就如浮雲一般淡薄。
可“不放在心上”是一回事,被這麼毫不客氣地掃地出門、連身份都被剝奪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一股無名火從胸腔裡燒上來,燒得他們麵皮發燙,燒得他們雙目赤紅。那種被嫌棄、被拋棄的羞辱感,比任何刀劍加身都更令他們難以忍受。
說穿了,他們心裡頭的想法也簡單:我自己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給。
唯獨九叔倒沒有那般激憤。畢竟他們這一撥人並非被祖庭親手放逐出來的,他們只是時運不濟,不知被甚麼力量捲入了這方世界,又稀裡糊塗落入了這異國他鄉罷了。說到底,這件事跟他們本就扯不上直接關係。
於是九叔壓了壓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開口道:
“龍國祖庭放逐的那些人,與我們無關。我們並非被驅逐之人,只是落入了此方天地而已。眼下最要緊的,是那算天機算到的世界末日之劫。”
他目光沉凝地掃過在場眾人,一字一句道:
“我以天機之術反覆推演,劫難來臨的方向,直指祖庭所在。不知各位真人……可有更精微的預測?”
話音未落,一名長鬚道人便重重哼了一聲,滿臉不屑:
“哼!祖庭不是能耐得很嗎?說驅逐就驅逐,把我們的人像丟破鞋一樣扔出去。現在劫難要來了,想起我們來了?那是他們活該!想要我們出手幫他們化解這場災劫,可以——讓他們親自來請!三跪九叩,少一跪都不行!”
另一名和尚也雙手合十,嘴角卻掛著一絲冷笑,介面道:
“正是如此!依貧僧之見,我們只需放出點風聲,透露一兩句天機給他們便罷了。然後便等著——等著他們敲鑼打鼓、八抬大轎,一路恭恭敬敬地把我們迎回去!他們當初敢放逐我們,今日就得讓他們知道,這世上有些代價,是付不起的!”
一時間,院落內群情激憤,附和聲此起彼伏。
然而天機閣主卻緩緩搖了搖頭,目光幽深如古井:
“諸位此言差矣。蒼生之劫雖來自祖庭方向,可那一線生機……同樣來自祖庭方向。你們確定要等祖庭來求我們,而不是我們主動去抱祖庭的大腿?”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笑話!”當即有道士拂袖而起,臉色漲紅,“祖庭如此羞辱我等,我等還要腆著臉去求他們?天機閣主,你這是甚麼道理!”
“就是!”另一名和尚也冷笑道,“你莫非不知道,祖庭那邊追求的是甚麼?是唯物主義!他們連神鬼都不信,連天道都不敬,你確定那一線生機在他們身上?莫不是推演錯了?”
“沒錯!”又有人陰陽怪氣地接腔,“依我看,祖庭那邊到現在還在做著春秋大夢呢!你們別忘了,祖庭的時間跟我們過來的時候相比,不過晚了三十年罷了。三十年,夠幹甚麼的?再加上他們那副油鹽不進、死活不信邪的做派,能有甚麼能耐?一群睜眼瞎罷了!”
面對這一片冷嘲熱諷,九叔神色未變,只是淡淡道:
“沒有能耐?”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般掃過眾人:
“沒有能耐,能將數百萬人,透過一座大型傳送陣,直接送到這樸利軟來?”
院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隨即一名和尚撇了撇嘴,滿臉不以為然:
“那不過是所謂的超能力罷了。突然冒出來的能耐,只會用,根本不知其所以然。除非他們那邊出了專門精通預知一道的超能力者,否則——終究不過是個瞎子,連路都看不清,還能指望他們甚麼?”
眾人紛紛點頭,顯然這話說到了他們心坎裡。
就在這時,一道深沉而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每個人心口上,壓得滿院嘈雜戛然而止。
說話的人是九叔的大師兄——石堅。
他緩緩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影在燈火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他的目光幽邃如深潭,一字一句,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聲音愈發深沉:
“林鳳嬌師弟,並非我等要叛國賣國,而是——我等亦有我等的尊嚴。龍國祖庭只因與我等意見不合,便放逐了那麼多人,如此行徑,絕非明君之朝所為。這樣的祖庭,還值得我等效忠嗎?”
他目光愈發銳利,語氣也漸漸高亢起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而今,劫難降臨,我等若要化解此劫,必定需要朝廷的支援。既如此——依我之見,我們何不就在這蠻夷之地,另立門戶,再建龍庭!以祖庭那一線生機,轉為屬於我等的龍庭之生機!”
他的眼中,驟然燃起了兩團熾烈的火焰,那火焰裡燒著的,是野心,是抱負,是一種蟄伏已久、終於破土而出的狂傲:
“到時候,祖庭自會明白,大道究竟在誰手中!他們若想安然度過這場災劫,便只能風風光光地將我等請回去。到那時——我等便是名副其實的一國之師!”
話音落下,滿院寂靜。
緊接著,如火山噴發一般,山呼海嘯般的附和聲炸裂開來:
“我等誓死追隨石堅大師兄!”
“另建龍庭!另闢乾坤!”
“讓祖庭跪著來求我們!”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這座院落的屋頂掀翻。幾乎所有人都在這一刻站到了石堅那一邊,他們的眼中燃燒著同樣的光——那是一種被壓抑太久之後,終於可以揚眉吐氣的狂熱。
九叔站在人群之中,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目眥欲裂。他張開嘴,想要說些甚麼,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發出來的聲音沙啞而沉重:
“你們……你們這是賣國!你們這是在證明——祖庭驅逐你們是對的!”
他的聲音在喧囂中顯得那樣微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滔天巨浪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石堅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冷冷地落在九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哼,林鳳嬌,你冥頑不靈。”
他一揮手,語氣陡然轉厲:
“來人!把林鳳嬌拿下!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去通風報信!”
九叔勃然大怒,渾身氣勢驟然爆發:
“你們敢?!”
石堅寸步不讓,聲音如鐵:
“你看我們敢不敢——動手!”
話音未落,數名道人與和尚同時出手。一道道靈力如鎖鏈般交錯縱橫,鋪天蓋地地朝九叔壓了下來。九叔雙拳難敵四手,縱使他修為深厚,可在這麼多人的聯手圍攻之下,終究是寡不敵眾,片刻之間便被制服。
他被兩名道人死死按著肩膀,動彈不得,只能拼盡全力地昂起頭,雙目赤紅如血,聲音嘶啞地喊道:
“你們會後悔的!你們會後悔的!”
石堅站在高臺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無表情,彷彿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困獸。他輕輕揮了揮手,語氣淡漠:
“押下去。嚴加看管。”
九叔被押著往後院的方向拖去。他的身影在燈火中一點一點地遠去,可他那一句話,卻像是被風送過來的,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
“你們會後悔的……”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消散在了夜色之中,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
石堅緩緩轉過身來,登上了院落中央那座臨時搭起的高臺。夜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站在高處,俯瞰著臺下那一張張亢奮的面孔,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那光芒,熾烈而冷冽,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洪鐘大呂,一字一頓,響徹整座院落:
“從今天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像是在確認甚麼,又像是在宣告甚麼。
然後,他吐出了最後四個字:
“我等——便是新的龍庭!”
臺下,歡聲雷動。那些道士、和尚、各方修士,一個個振臂高呼,聲音匯成一股洪流,直衝雲霄。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狂熱與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祖庭匍匐在他們腳下的那一天。
而在遠處,被關押的九叔,望著東方,眼中滿是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