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鬼,”宿儺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京都那邊究竟發生了甚麼?竟然醞釀了這麼龐大的咒力。就算是我的巔峰時期,這樣的咒力,也是完全無法想象的。”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這股咒力,完全可以摧毀整個小島。”
伏黑惠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現在必須在這裡阻止你。”
兩面宿儺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聲裡沒有嘲諷,反而有一種近乎欣賞的意味。
“呵呵,原本我對你還挺有興趣的。但是現在——”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京都的方向,那團漩渦在他的感知中正在不斷膨脹,像是一朵即將綻放的黑色蓮花。
“我對你沒有興趣了。我對京都那邊的那股咒力有興趣。”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種獵手嗅到獵物時的興奮:
“所以,就先把身體讓給這個小鬼吧。等到這個小鬼弄明白了一切,我再出來不遲。”
說完,虎杖悠仁臉上的黑色紋路開始迅速消退。豎瞳恢復成正常的瞳仁,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虎杖悠仁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然後——
“噗通!”
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虎杖!”伏黑惠急忙上前,發現他的胸口還在起伏,呼吸雖然粗重但還算平穩。昏迷過去了,但還活著。
伏黑惠長出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貫的輕佻與漫不經心——
“我親愛的學生們,我給你們買了關東煮哦。”
伏黑惠連頭都沒回,只是用一種“我已經習慣了”的語氣說道:
“你再晚來一點,我就死了。”
五條悟拎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紙袋走到近前,蹲下身來檢視虎杖悠仁的狀況,臉上毫無歉意地笑著說:
“哎呀,這不是還沒死嗎?”
他伸手在虎杖悠仁的額頭上探了探,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隨後滿意地點點頭:“咒力融合得比預想的要好。這小子……體質不一般啊。”
“他吞下了兩面宿儺的手指。”伏黑惠說。
“我知道。”五條悟站起身來,目光落在虎杖悠仁身上,神情難得地認真了一瞬,“從今以後,他就是宿儺的容器了。”
“你不生氣嗎?”
“生氣?為甚麼要生氣?”五條悟歪了歪頭,表情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救了你,也救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能做出這種選擇的十七歲少年可不多。比起那些只會坐在高臺上下命令的老頭子們——”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鋒利的嘲諷:
“我更相信這種會自己衝上去的笨蛋。”
正說著,虎杖悠仁悠悠轉醒。他眨了眨眼,迷茫地看著頭頂的兩張臉。
“伏黑?還有……你是?”
“我是五條悟,伏黑的老師。也是你未來的老師。”五條悟伸出手,將虎杖悠仁從地上拉了起來,“虎杖悠仁同學,恭喜你,從今天起,你就是咒術界的一員了。”
虎杖悠仁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資訊,腦海中就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小鬼,幫我問問那個白頭髮的,京都上空到底是怎麼回事。”
虎杖悠仁一愣,下意識地開口:“宿儺說——”
“別管他。”五條悟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笑容燦爛,“區區兩面宿儺,不過是過去式了。我才是最強的。”
“你說甚麼?!”宿儺的聲音在虎杖悠仁腦中咆哮,“區區一個——”
虎杖悠仁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硬生生把宿儺的聲音壓了下去。他漲紅了臉,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和甚麼東西進行一場激烈的角力。
片刻後,他長出一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壓下去了。”
五條悟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拍了拍他的肩膀:
“幹得不錯。”
伏黑惠終於忍不住了,他扶著樹幹站起來,看向五條悟:“老師,京都上空突然出現的咒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五條悟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已經有些皺巴巴的報紙,遞給伏黑惠。
“這就是原因。”
伏黑惠接過報紙,目光落在頭版標題上。
然後,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1958年……四百萬犧牲者……”他的聲音變得沙啞,“我們……穿越了?”
“恐怕是的。”五條悟抬頭望向京都的方向,那道漩渦在他眼中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晰。
“那我們——”
“先回東京。”五條悟做了一個決定,“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而且——”
他的目光穿過夜色,彷彿能看穿千山萬水,直達那座被咒力漩渦籠罩的古都。
“我們需要弄清楚年的京都,到底發生了甚麼。”
咒術界高層——那個隱藏在帷幕之後、掌控著整個日本咒術界秩序的古老機構,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一間昏暗的和室之中,數道屏風將房間隔成幾個獨立的空間。屏風之後,坐著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幾個老人。他們身著紋付羽織,面容隱藏在陰影之中,只有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京都上空的咒力漩渦,已經確認。”
“規模呢?”
“無法測量。所有的術式探測手段在靠近漩渦外圍時就失去了響應。按照目前估算……至少是特級咒靈的百倍以上。”
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不可能。”終於有人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如此龐大的咒力,不可能憑空產生。一定有源頭。”
“源頭已經查明。”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精確,“是1958年的京都大災害。四百萬人的死亡所凝聚的咒力,不知為何——從未來被‘拖拽’到了現在。或者說……我們被拖拽到了它的面前。”
“四百萬……”那個蒼老的聲音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分量,“如此龐大的犧牲者,若是放任其咒力自然凝聚,誕生的咒靈將足以——”
他沒有說下去。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答案。
足以毀滅整個日本。
“必須加以控制。”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語調平穩,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算計,“如此龐大的咒力,若是能夠引導、封印、利用……我們咒術界的地位,將從此不可動搖。”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個聲音放緩了語速,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密的斟酌,“既然這場天災註定要發生,那麼與其讓它白白浪費,不如讓它為我們所用。四百萬人的犧牲……可以換來咒術界千年的永固。”
和室之中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不是震驚,而是默許。
在同一時刻,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一具冰冷的實驗室裡,某個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也在注視著京都的方向。
他的頭部有一條貫穿整個顱骨的縫合線,像是被人開啟後又重新縫合過。他的眼睛渾濁而深邃,像是兩口望不到底的枯井。
腦花——這個存活了上千年的詛咒師,這個無數災難的幕後黑手,此刻正站在一臺佈滿咒文的古老儀器前。儀器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內部倒映著京都上空的咒力漩渦,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黑色風暴。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品味一瓶陳釀了千年的美酒。
“這股咒力……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某種力量’從時間的裂隙中拽出來的。能做到這種事情的存在……呵呵,連我都不知道它的真面目。”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輕輕觸碰水晶球的表面。漣漪盪開,漩渦的影像微微扭曲。
“但無論如何,機會來了。”
他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比任何咒靈都更加可怖的笑容。
“這龐大的咒力,會讓我千年的佈局……更加的完美。”
與此同時,數千公里之外。
東南亞的溼熱雨林中,夜幕低垂,蟲鳴如潮。然而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夜色之下,有甚麼東西正在悄然蔓延。
泰緬邊境的一個小村莊裡,一群村民正圍坐在篝火旁。他們的臉上塗著白色的符紋,眼神空洞而狂熱,口中唸唸有詞。篝火中央,一尊巴掌大小的木雕被供奉在簡陋的祭壇上——那是一個人形,面目模糊,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鬼師傅……”
“鬼師傅保佑……”
“鬼師傅賜福……”
村民們低聲呢喃著,聲音匯聚成一股嗡嗡的低鳴,像是蜂群在巢穴中躁動。
沒有人注意到,那尊木雕的眼睛,不知從何時起,已經不再是木頭——而是真正的、活著的、會轉動的眼睛。
它在看。
在更遠的地方,曼谷的唐人街深處,一間破舊的祠堂裡,香火繚繞。祠堂供奉的不是佛,也不是神,而是一面銅鏡。銅鏡表面佈滿了銅綠,隱約可見鏡面上刻著一行早已失傳的古文。
一個身著白衣的老者跪在銅鏡前,手持三炷香,閉目誦經。他的身後,九名弟子盤膝而坐,每人手中都捧著一個陶罐,罐口用黃符封死。陶罐在微微震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掙扎。
“時辰到了。”老者睜開眼睛,將三炷香插入香爐。
香爐中的煙忽然改變了方向——不是向上飄,而是向銅鏡飄去,像是被鏡面吸入了一般。銅鏡表面的銅綠開始剝落,露出光亮的鏡面。然而鏡中倒映出的,卻不是老者的面容——
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黑暗中,有無數雙手在掙扎,有無數張嘴在無聲地尖叫。
老者身後的九隻陶罐同時炸裂,裡面的東西——那些已經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鬼師傅的恩澤,將普照大地。”老者低聲說道,嘴角浮現出一個慈祥而詭異的微笑。
這些,都是因為千手柱間等人穿越時空通道所引起的震盪。
原本不該存在的事物,現在已然悄然地融入到了這個世界之中。
時空通道的開啟,不僅僅撕裂了空間的壁障,更在時間的帷幕上撕開了一道道裂痕。不同時代、不同世界的“存在”,透過這些裂痕滲透進來,像是墨水滴入清水中,緩慢而不可逆轉地擴散開來。
沒有人知道,明天醒來,這個世界還會多出甚麼。
而在大洋彼岸,新鄉,唐人州。
一個原本不應該存在於任何地圖上的小鎮,在一夜之間,悄然出現在了城市的邊緣。
任家鎮。
……
這些都是因為千手柱間等人穿越時空通道,從而引起的震盪。 原本不該存在的事物,現在已然悄然地融入到了這個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