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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咒力

2026-03-25 作者:飛天手

昭和三十三年,公元1958年。

暮色如濃稠的血漿,緩緩傾倒在京都古舊的屋脊之上。街道兩旁是戰後重建的木造町屋,褪色的幌簾在晚風中無力地搖晃,彷彿這座千年古都正在做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行人稀少,偶爾有腳踏車叮鈴鈴地碾過碎石路面,車燈昏黃,照不透愈發沉重的暮靄。

然而在肉眼不可見的維度裡——京都的上空,已然天翻地覆。

那是咒力。

浩瀚得近乎荒誕的咒力,正以一種違背所有已知規律的方式,從地脈深處、從空氣之中、從每一寸磚瓦縫隙間瘋狂滲透出來。它們像是被某種古老的意志喚醒,旋轉、匯聚、壓縮、坍縮,彷彿一顆即將誕生的黑色太陽,懸掛在京都的正上方。

那咒力並非無聲。若有咒術師站在此處閉目聆聽,便會聽到億萬道低沉的嗡鳴交織在一起,像是大地深處的呻吟,又像是一整個時代沉入海底前的最後悲鳴。咒力漩渦的外圍已經開始影響現實——街頭的燈泡忽明忽暗,收音機裡傳出刺耳的雜音,家中的貓狗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而普通人只是覺得胸口發悶,莫名地煩躁不安,卻不知大禍臨頭。

在這片漩渦的正下方,一條寂寥的巷弄裡,一個高大的白髮男人正低頭看著手中一張被狂風捲來的報紙。

他身著深色高領外套,眼上蒙著一道黑色的布條,卻絲毫不影響他“看見”這個世界——甚至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因為在那道布條之下,隱藏著咒術界千年一遇的“六眼”。

他是五條悟。

現代最強的咒術師,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的教師,一個站在咒術界頂點的男人。

然而此刻,他的表情凝固了。

報紙頭版上,碩大的鉛字印刷著——

“京都極熱天災 四百萬犧牲者 特別追悼紀念”

日期欄清清楚楚地寫著:昭和三十三年七月二十八日。

一九五八年。

五條悟的手指微微收緊,報紙邊角發出細碎的褶皺。他緩緩抬起頭,環顧四周——那些低矮的木造建築,那些沒有空調外機的屋簷,那些店鋪裡擺著的黑白電視機,街角公共電話亭的老舊轉盤電話……一切的一切,都在無聲地印證著一個荒謬的事實。

他穿越了。

不是空間上的移動,而是時間上的墜落。

“有意思,”他喃喃道,聲音裡卻沒有半分笑意,“居然連我都沒有察覺到任何術式的痕跡。這不是尋常的時空操作……更像是被某種遠超我想象的力量,直接‘扔’了過來。”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天空。

即便以六眼的洞察力,他也無法看穿那團咒力的全貌。它太大了,太深了,像是整座城市的怨念在五十年後被壓縮成了一個奇點,等待著某個時刻的降臨。五條悟能夠感知到漩渦內部層層疊疊的結構——那不是一隻咒靈,而是數以萬計的咒力殘渣彼此吞噬、融合、進化的過程。一旦成型,其等級將遠遠超越迄今為止定義的所有“特級”。

“四百萬犧牲者……”他低聲重複著報紙上的數字,聲音沉了下來,“也就是說,這場天災還沒有發生。而現在,咒力漩渦正在孕育的……就是那場‘極熱天災’本身。”

這個推論讓即便是他也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咒靈是由人類的負面情緒與咒力殘餘所誕生的存在。一次自然災害死去大量民眾,其殘留在現世的恐懼與痛苦,足以催生出極其可怕的咒靈。而“四百萬”這個數字——如果這四百萬人的死亡,其咒力並非散逸,而是被某種機制集中、蓄積、壓縮到極致……

那誕生的,將不是特級。

那是超越特級、超越所有已知咒靈等級的存在。是足以改寫地圖的存在。

“呼——”

五條悟深吸一口氣,將報紙摺好塞進口袋,臉上的凝重被他一貫的從容所取代。

“算了,想太多也沒有用。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

他轉身,步伐輕快地朝北方走去。

“先去支援我親愛的學生們。畢竟,我可不想被他們說‘老師來得太晚’啊。”

與此同時,宮城縣,仙台市。

杉澤第三高中的校園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校舍的窗戶大多破碎,碎玻璃在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操場上到處是深深的溝壑與爪痕,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剛剛在此肆虐過。

空氣中瀰漫著咒力殘穢特有的焦灼氣味。

伏黑惠背靠著一棵被攔腰折斷的銀杏樹,左手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枯黃的落葉上。他的式神已經消耗殆盡——鵺被撕碎,大蛇被斬斷,滿象在釋放了最後一次攻擊後也化為了咒力殘渣消散。僅剩的玉犬渾身上下佈滿傷痕,卻依然齜著牙擋在主人身前,低聲嗚咽著警告前方那片蠕動的黑暗。

“十種簡單領域……還不夠。”伏黑惠咬著牙,目光緊盯著前方。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聚集著數十隻咒靈。它們的形態各異——有的像是融化的蠟像,拖著不成形的軀體在地上爬行;有的像是巨大的節肢動物,無數條腿在地面上敲擊出令人牙酸的節奏;還有的懸浮在半空中,像是被縫補過的破布,中間裂開一道佈滿利齒的縫隙,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這些咒靈並非自然聚集。它們是被“某物”吸引而來的。

在它們中央,一根拇指粗細的暗紅色物體靜靜地躺在地面上。那物體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而在封印之下,有甚麼東西在脈動著——那是咒力,純粹的、邪惡的、近乎無窮的咒力,正從這根“手指”中不斷地向外輻射。

兩面宿儺的手指。

千年前最強大的詛咒之王,兩面宿儺死後留下的二十根手指之一。每一根都蘊含著宿儺生前的部分咒力和靈魂殘片,是足以讓整個咒術界為之瘋狂的禁忌之物。

而此刻,這根手指正被一群最低階的咒靈圍繞著,像是群蟻爭食一般,不斷有咒靈撲上去試圖吞噬它,又在觸及的瞬間被手指中蘊含的咒力炸成碎片。但更多的咒靈仍在源源不斷地從黑暗中湧來。

伏黑惠已經在這裡堅持了將近二十分鐘。他的體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該死的……五條老師到底在幹甚麼?”他低聲罵了一句,卻沒有真的指望救援。他知道,如果五條悟感知到了京都上空的異變,那麼此刻他的老師恐怕正面臨著比他這裡更加棘手的局面。

一隻咒靈終於按捺不住,從側面猛撲過來。伏黑惠一個側翻避開,同時結印——

“玉犬!”

渾身的玉犬咆哮著迎上,一口咬碎了那隻咒靈的核心。但與此同時,另外三隻咒靈趁機填補了空缺,利爪劃過伏黑惠的手臂,帶起一串血珠。

伏黑惠踉蹌後退,後背撞上了樹幹。

“嘖……”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失血過多,再加上咒力消耗過度,他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

就在此時——

“伏黑!”

一聲大喊從校舍方向傳來。

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正以驚人的速度奔跑而來。他身材高大,留著黑色的寸頭,五官輪廓分明,眉宇間透著一股運動系少年特有的爽朗與衝勁。他的校服外套已經脫掉,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虎杖悠仁。

杉澤第三高中的一年級學生,田徑部的王牌——一個原本與咒術界毫無關聯的普通高中生。或者說,他以為自己很普通。

“虎杖?你怎麼——”伏黑惠瞳孔驟縮,“別過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但虎杖悠仁沒有停下。他看到了伏黑惠身上的血,看到了那些醜陋的怪物,看到了那根躺在地面上的詭異手指。他的大腦在一瞬間做出了判斷——不是逃跑,不是恐懼,而是衝上去。

“那是甚麼東西?”虎杖悠仁衝到伏黑惠身邊,眼睛死死盯著那根手指。

“兩面宿儺的手指。特級咒物。”伏黑惠簡短地回答,“別碰它——喂!”

虎杖悠仁的目光在那根手指和伏黑惠的傷口之間來回移動。他看到了更多的咒靈正在從黑暗中湧出,看到了伏黑惠已經無法再戰,看到了自己如果不做點甚麼,他們兩個都會死在這裡。

他做了一個決定。

那個決定如此荒謬,如此衝動,卻又如此符合他的本性。

“虎杖!不要——”

伏黑惠的喊聲還未落下,虎杖悠仁已經一個箭步衝了出去。他像一頭獵豹般敏捷地穿過咒靈的包圍圈,在幾隻咒靈撲來的間隙中側身滑過,右手猛地攥住了那根手指。

冰冷。

刺骨的冰冷從指尖直竄大腦。

緊接著是灼熱——彷彿有一團被封印了千年的業火順著他的手臂燒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他沒有猶豫。

虎杖悠仁將兩面宿儺的手指塞進了嘴裡,一口吞下。

那一瞬間,世界安靜了。

所有的咒靈都停止了動作,像是被某種本能的恐懼所震懾。連風都停了。連月光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

低沉、狂放、充滿惡意的笑聲從虎杖悠仁的胸腔中炸裂開來。他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從眼角蔓延到臉頰,像是某種古老的咒文。他的眼睛變了——瞳仁變成了豎線,瞳孔深處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

兩面宿儺,醒了。

“這小鬼……居然主動吞下了我的手指?”宿儺的聲音從虎杖悠仁的喉嚨裡傳出,帶著一種古老而慵懶的殘忍,“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咒靈,嘴角勾起一個不屑的弧度。

“雜魚。”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血雨傾盆。

伏黑惠甚至沒有看清發生了甚麼。他只知道,那些圍攻他許久的咒靈,在一瞬間——全部被撕碎了。不是消滅,是撕碎。碎片與殘渣像黑色的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飄落,而虎杖悠仁——不,兩面宿儺——就站在那片殘渣的中央,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咒力氣流,像一尊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太弱了,”宿儺舔了舔嘴唇,“根本沒有殺的價值。”

他的目光轉向伏黑惠,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倒是有點意思……”

伏黑惠沒有回答。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面對這種壓倒性的力量,身體本能地發出了警告。

然而,就在兩面宿儺準備再說些甚麼的時候,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頭猛地轉向西南方——京都的方向。

豎瞳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甚麼?”

兩面宿儺,這位千年前的詛咒之王,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震驚表情。

那股咒力太大了。

大到即便是他,在巔峰時期的他,也完全無法與之相提並論。那根本不是一隻咒靈或者一個咒術師能夠產生的咒力量,那是……那是天地異變本身。是一個時代、一座城市、四百萬人的怨念與絕望,被某種超越了咒術範疇的力量凝結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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