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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死而不僵

2025-12-27 作者:飛天手

而婁半城還真沒有料想錯這些臭蟲玩意。

幾乎同時,西城區一棟深宅大院裡,氣氛同樣凝重。

這是一座典型的前清王府改建的宅邸,三進院落,雕樑畫棟,只是年久失修,顯得有些破敗。正廳裡,七八個穿著長衫或西裝的中年男人圍坐在紅木圓桌旁,個個臉色陰沉。

桌上擺著幾份《最高日報》,頭版頭條赫然是《關於加速推動社會改造的決定》。

“該死的婁半城!”一個穿著絲綢長衫、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拍案而起,“既然他找死,那我們就成全他!他的女兒婁曉娥,還有他在香江的兩個兒子,我們全都給他一個教訓!看他還敢不敢反抗我們!真以為他兒子在香江我們就拿捏不了他了?”

這老者姓金,祖上是皇商,光頭時期開了四九城最大的當鋪和銀樓,人稱“金掌櫃”。論財富,他和婁半城不相上下;論人脈,他在舊政府時期結交的官僚更多。

但他卻是最推崇婁半城的人,婁半城的名號,就是他推出來的,為的就是讓婁半城當出頭鳥,當沈萬三。

“金爺說得對!”旁邊一個穿著西裝、梳著油頭的胖子附和道,“婁半城這王八蛋,當年要不是咱們幫襯,他能有今天?現在倒好,第一個跳出來當叛徒!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以後誰還把咱們放在眼裡?”

“就是!他在香江那兩個兒子,我找人查過了,老大在搞進出口,老二在讀書,都好下手!”

“要我說,先動他女兒!一個小丫頭片子,最容易得手!”

幾個人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婁半城跪地求饒的樣子。

就在這時,坐在主位上的一個瘦高男人冷冷開口:“閉嘴吧。”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說話的男人姓白,五十來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他一開口,連最囂張的金掌櫃都不敢插話。

白家在清末出過進士,光頭時期又出了好幾個留洋回來的銀行家,在金融界根深蒂固。白先生本人更是匯豐銀行在華北地區的華人買辦,手眼通天。

“你們那不是在解決問題,那是在逼著婁半城和我們同歸於盡。”白先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刀,“我們的一些情況,那些泥腿子們不清楚,他婁半城還不清楚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現在,婁半城投奔了中央直辦、圓桌直管廠。這個廠可是通著天的。要是他真豁出去了,把咱們那些陳年舊賬都抖出來,我們都得死。”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在座的眾人。

金掌櫃的臉色變了變,強辯道:“他敢?他自己也不乾淨!”

“他當然不乾淨。”白先生冷笑,“但他現在是甚麼身份?是配合國家改造的進步資本家,是支援北方戰場的愛國商人,是中央直辦,圓桌直管廠的合作者。你呢?你是甚麼?”

金掌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們現在不是在和婁半城鬥,是在和新政權鬥。”白先生環視眾人,“今天的《最高日報》都看了吧?公私合營開始了。不管有沒有婁半城的背叛,那些泥腿子們都不會放過我們。區別只在於,是溫和改造,還是暴力清算。”

大廳裡一片死寂。

良久,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苦澀地說:“白先生說得對。我們現在只能破財消災了。”

“破財消災?”金掌櫃咬著牙,“我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憑甚麼便宜那些泥腿子?”

“就憑現在槍桿子在人家手裡!”白先生猛地提高聲音,“金爺,醒醒吧!光頭強有美國人支援都輸了,咱們這些生意人,拿甚麼跟現在的政府鬥?命嗎?”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金掌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卻不敢反駁。

“哼,這不是早在光頭強失敗之後就已經預料到的嗎?”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老者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該死的光頭強,有美國人支援都還失敗了,簡直無能至極。”

老者姓陳,祖上是鹽商,光頭時期壟斷了華北地區的鹽業運輸,家底比在場所有人都厚。但他也看得最清楚——大勢已去,不可逆轉。

“事實就是如此。”白先生接過話頭,“把明面上的錢財,該舍的就舍了。熬吧。朱元璋能夠幾萬幾萬人的掀起大案要案,朱棣還能嗎?總歸不過幾十年的問題罷了。”

他這話說得隱晦,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現在形勢嚴峻,先低頭認栽,儲存實力,等待時機。歷史證明,沒有哪個政權能永遠高壓。

“該死,就算是明面上的那也是我們辛辛苦苦賺來的!”金掌櫃還是捨不得。

“命都沒了,要錢有甚麼用?”陳老冷冷道。

大廳裡再次陷入沉默。每個人都在心裡盤算著自己的得失,權衡著利弊。

突然,那個梳油頭的胖子小心翼翼地說:“白先生,陳老,我有個想法......不如咱們也投奔中央直辦、圓桌直管廠?至少還能花錢通天?”

這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沉悶的氣氛。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對啊!婁半城能投靠,為甚麼他們不能?

那個甚麼“中央直辦、圓桌直管廠”,說白了就是要錢要物資要技術。他們這些人,別的沒有,錢多的是!

“可以試試。”白先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但這事得從長計議。咱們不能一窩蜂全去,得先派個代表探探路。”

“誰去?”金掌櫃立即問。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白先生。

白先生苦笑:“看來我是推脫不掉了。行,我找機會接觸一下那個何廠長。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事成不成,我不敢保證。而且就算成了,咱們也得做好大出血的準備。”

“只要能掌握權力,出點血算甚麼?”陳老淡淡道。

“那就這麼定了。”白先生站起身,“散了吧。最近都低調點,該配合改造的配合改造,該捐錢的捐錢。別在這個時候惹事。”

眾人紛紛起身,互相拱了拱手,各自離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白先生才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陽穴。

管家端來一杯熱茶,輕聲問:“老爺,真要去找那個何廠長?”

“不然呢?”白先生嘆了口氣,“大勢所趨,逆之者亡。婁半城比咱們看得清楚,動作也比咱們快。現在咱們只能跟進了。”

“可是......我聽說那個何廠長背景很深,而且行事風格......”管家欲言又止。

“邪門,是嗎?”白先生笑了,“我也聽說了。但越是這樣,越說明他不簡單。跟著這樣的人,說不定真能闖出一條生路。”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去準備一份厚禮。要貴重,但不能俗氣。另外,把我收藏的那幅唐伯虎的真跡找出來。”

管家一驚:“老爺,那幅畫可是您的命根子......”

“命都沒了,要畫有甚麼用?”白先生重複了陳老的話,語氣卻更加決絕,“既然要投靠,就得拿出誠意。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是......”管家應聲退下。

白先生獨自坐在大廳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神複雜。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兒啊,咱們白家能屹立三朝不倒,靠的不是忠,也不是奸,而是識時務。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甚麼時候該低頭,甚麼時候該拼命,都要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就是該低頭的時候了。

只是不知道,這一低頭,還能不能再抬起頭來。

白先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如果現在不低頭,可能連低頭的機會都沒有了。

顯然,婁半城還是小看這些死而不僵的臭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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