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這邊!”
陳凡急促的聲音在昏暗的廊道中迴盪。小隊七人如同驚弓之鳥,在越發混亂的遺蹟廢墟中亡命穿梭。撤退的道路,遠比來時更加兇險、更加曲折。
整個遺蹟內部,彷彿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洪荒巨獸,正在瘋狂地掙扎、咆哮。遠處核心區域傳來的連綿不斷的恐怖爆炸和靈力潮汐,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引發了連鎖反應。殘存的古禁制被頻繁觸發,時而毫無徵兆地迸發出一片覆蓋數十丈範圍的毀滅性雷光,時而地面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見底、冒著毒煙的坑洞,時而牆壁上沉寂的符文驟然亮起,射出致命的靈力箭矢。
空氣不再僅僅是沉寂的灰霧,而是混雜了濃烈的血腥、焦糊、毒瘴以及各種混亂靈力的、令人作嘔的濁流。視線和神識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制,能見度不足二十丈,感知更是模糊不清。耳邊時刻充斥著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短促慘叫、絕望的怒吼、法器碰撞的尖嘯,以及某種低沉、令人心頭髮毛的嗡鳴——那是遺蹟本身“結構”在不堪重負下的呻吟。
“隊長!左前方,有強烈的靈力亂流,疑似空間不穩!”陳雨的聲音帶著驚惶,從最前方傳回。他負責探路,此刻臉色煞白,顯然剛剛經歷了甚麼。
陳凡的洞天感知早已捕捉到了那處異常。在左前方岔道口,空間的“質地”變得極其稀薄、扭曲,如同被揉皺的紙張,數道肉眼難辨的、邊緣閃爍著危險黑光的空間裂縫,如同無形的刀鋒,悄無聲息地懸浮、遊移。一名來不及剎住腳步的煉氣後期散修,剛衝到附近,便被一道突然延展的空間裂縫輕輕“吻”過,上半截身軀瞬間消失無蹤,下半身兀自向前跑了兩步才轟然倒地,斷面光滑如鏡。
“右轉!避開那片區域!”陳凡厲喝,同時指尖彈出一道細弱的靈力,射向隊伍側方一處看似平靜的地面。“轟”的一聲,地面炸開,噴湧出墨綠色的毒煙,將幾名恰好路過、意圖不軌的散修籠罩,頓時響起淒厲的慘嚎。
然而,避開了天災,卻躲不過人禍。遺蹟內的修士,無論是之前進入的,還是後續湧入的,在核心區域慘烈爭奪的刺激和隨時可能喪命的環境壓迫下,許多人的理智已然被貪婪和恐懼徹底吞噬。
“站住!把儲物袋留下!”
“嘿嘿,幾個傷兵,還帶著累贅,把東西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短短一炷香內,小隊就遭遇了至少三波攔路劫殺的散修團伙。這些修士修為不高,大多在煉氣中後期,但人數眾多,三五成群,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專挑落單、受傷、看起來“好欺負”的隊伍下手。他們眼神赤紅,狀若瘋魔,攻擊起來毫無章法,卻悍不畏死。
“滾開!”陳大石揹著陳影,無法全力出手,只能以重劍格擋,怒吼連連。陳青璇左手短劍翻飛,劍光凌厲,但獨臂難支。陳凡與另外三人結陣殿後,不斷擊退撲上來的亡命徒,每一擊都力求致命,不敢有絲毫留手,否則便會被蜂擁而上的人海淹沒。
且戰且退,沿途又留下數具劫掠者的屍體,但小隊的靈力消耗更加劇烈,傷勢也得不到處理,陳影的氣息愈發微弱,陳青璇額頭冷汗涔涔。
“不行,這樣下去會被拖垮!”陳凡心中焦急。必須徹底擺脫這些煩人的鬣狗,否則就算不被他們殺死,也會被耗死,或者被遺蹟本身的其他危險吞噬。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又一片廢墟廣場,進入相對熟悉的、來時經過的廊道區域時,身後,三股頗為不弱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驟然加速追了上來!
是三名築基初期的散修!這三人顯然早就盯上了他們,一直遠遠吊著,直到此刻才突然發力,顯然打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要等陳凡小隊被其他散修消耗得差不多,再出來收網。
“嘖嘖,收穫不小啊,還傷了兩個。幾位道友,留下買路財,我們兄弟三人保你們安全離開,如何?”為首一名三角眼修士陰惻惻地笑道,目光在陳青璇和眾人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上掃過,貪婪之色毫不掩飾。他們看出陳凡也是築基,且有傷在身,另外幾人更是強弩之末,自認吃定了這支“肥羊”。
陳凡眼神冰冷,心知這三人才是真正的威脅。他二話不說,猛地一揚手,一張繪製著複雜扭曲紋路、散發著晦澀空間波動的銀色符籙被激發,化作一片朦朧的光影,將包括那三名築基散修在內的大片區域籠罩。
“幻影迷蹤符”!
此符並無攻擊力,卻能瞬間扭曲光線、氣息、靈力波動,製造出大量真假難辨的“幻影”和“靈壓波動”,並干擾範圍內的方向感和神識鎖定,持續時間不長,但足夠製造混亂。
果然,銀色光影炸開的瞬間,那三名築基散修眼前一花,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陳凡小隊逃竄的“幻影”,氣息混亂,難以分辨真假。他們驚怒交加,急忙攻擊,卻大多打在了空處,或者與其他幻影糾纏在一起。
“走這邊!”陳凡低喝,趁著符籙生效的短短几息,帶領小隊並未衝向預定的廊道,而是折向側面一處不起眼的、被坍塌石柱半掩的、黑黢黢的地下甬道入口!這是來時他便以洞天感知留意到的一條備用路徑,當時感知到其內氣息混雜,可能通往未知區域,並未選擇,此刻卻成了絕佳的脫身通道。
小隊毫不猶豫,魚貫鑽入甬道。入口狹窄,僅容一人透過。陳凡殿後,進入前,回身甩出數張繪製著“混亂”、“遲滯”、“腐毒”符文的獸皮,貼在入口內側,這才閃身而入。
甬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空氣汙濁潮溼,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地底特有的土腥氣。更重要的是,此地似乎有某種干擾,神識和感知被壓制得更厲害。眾人只能憑著感覺和極其微弱的靈力光線,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前進。
“隊長,我們……好像迷路了。”在黑暗中行進了約莫一刻鐘,拐過了不知多少個岔口,陳雨有些不確定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惶惑。這地下甬道如同迷宮,岔路極多,且毫無規律,來時匆忙,並未留下標記。
陳凡也停下了腳步,眉頭緊鎖。他嘗試以洞天感知探查,但此地干擾異常強烈,感知被壓縮到不足五十丈,且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景象模糊不清。更麻煩的是,此地靈氣流向極其紊亂,似乎受到多條地脈分支和遺蹟殘陣的影響,難以作為明確的方向指引。
但他並未慌亂。洞天感知雖然受阻,但其對“空間結構”和“能量流動”的本質感知能力,依舊存在。他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浸到感知中,不再試圖“看清”路徑,而是去“感受”這複雜甬道網路整體空間的“疏密”變化、“氣流”的微弱走向、以及那若有若無的、來自更上方區域的、混亂靈力的“餘波”震動。
“這邊……”片刻後,他睜開眼,指向一條相對乾燥、氣流似乎微微向上、且能隱約感覺到更遠處隱約靈力震盪(來自遺蹟上層)的岔道,“氣流向上,且能感到上層震動,應該能通往地面區域。小心些,跟我來。”
眾人精神一振,立刻跟上。陳凡走在最前,感知全開,如同黑暗中的盲人,依靠著對空間和能量最細微的差別,艱難地辨認著方向,避開了一些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塌陷區域和地底毒潭。
又前行了約莫半炷香,就在眾人感覺地勢似乎真的在緩慢向上,心中微松時,前方甬道拐角處,突然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法器碰撞聲,以及……隱約有些耳熟的怒喝。
“……司徒老鬼,這東西是我林家先發現的!”
“放屁!明明是我司徒家的人觸動了禁制!林天鴻,你想獨吞?”
“哼,那便手底下見真章!”
是司徒家和林家的人!他們竟然也在這錯綜複雜的地下區域,而且……似乎正在為爭奪某物而大打出手!
陳凡立刻抬手,止住隊伍,將氣息收斂到極致。眾人屏息,隱在拐角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