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菱形核心,觸手不再冰涼,反而散發著一種奇異的、類似體溫的微熱。這熱量透過衣袍,絲絲縷縷地滲透進面板,彷彿擁有生命。更奇異的是,陳凡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識海深處,那枚一直靜靜懸浮、如同亙古星辰般的洞天碎片,在此刻,竟然發出了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震動!
這震動並非無規律的亂顫,而是一種……彷彿在回應某種“呼喚”般的、帶著明確韻律的脈動。脈動的方向,直指遺蹟的更深處,那被重重灰霧、殘破建築、以及無處不在的陰冷詭異氣息所籠罩的、彷彿永恆黑暗的核心區域。
就在洞天碎片產生感應的同時,陳凡的洞天感知(雖然因消耗和壓制而減弱)也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波動,從遺蹟核心方向傳遞而來。這波動,與那“掃視”家族、瀰漫沼澤的氣息同源,但更加內斂,也更加……複雜。
它不再僅僅是冰冷、空洞、充滿惡意的“注視”,其中似乎夾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困惑,一絲彷彿跨越了無盡歲月、帶著塵封記憶的……親切?不,不僅僅是親切,更像是……某種更高層次的、近乎本能的“認同”或“吸引”?然而,在這絲難以捉摸的“親切”之下,是更加洶湧、更加赤裸、也更加貪婪的渴望!
這渴望,如同乾涸了萬年的沙漠對甘霖的渴求,如同迷失在永恆黑夜中的旅人對光明的嚮往,濃烈到幾乎要化為實質!它渴望甚麼?是渴望這枚剛剛被奪取的、似乎與洞天有著某種聯絡的傀儡核心?還是……渴望陳凡識海中,那枚能與之產生共鳴的洞天碎片本身?亦或者,是渴望陳凡這個能將兩者聯絡起來的存在?
“嘶——”
陳凡倒吸一口涼氣,狂奔的腳步都為之微微一滯,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全身汗毛倒豎!
詭異!太詭異了!這遺蹟深處的東西,果然擁有“意識”,或者說,擁有某種殘留的本能和“感知”能力!它不僅能察覺外部闖入者,甚至能分辨出闖入者身上的“特殊之物”,並對其產生反應!
親切?渴望?這絕非甚麼好兆頭!能被如此龐大古禁封印、歷經萬古不滅、還保留著如此活性與詭異特質的存在,其“親切”背後,很可能隱藏著難以想象的兇險和陷阱!那“渴望”,更是如同深淵的凝視,一旦被其“吸引”或“捕捉”,後果不堪設想。
“隊長?”身旁攙扶著陳影的陳大石,察覺到陳凡氣息的瞬間紊亂,忍不住低呼。
陳凡猛地回過神來,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將那股來自深處的詭異呼喚和洞天碎片的悸動,死死壓制在意識的最底層。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更不是被好奇心驅使、冒險深入的時機!
他迅速環顧小隊狀況。陳影重傷昏迷,氣息微弱,全靠丹藥吊著。陳青璇右臂脫臼兼經脈受損,臉色蒼白,戰力大減。自己施展“破甲錐”後,經脈刺痛,真元只剩小半,急需調息。陳大石和另外三人也個個帶傷,靈力消耗嚴重。整個小隊,已近強弩之末。
以這樣的狀態,別說去探索那詭異莫測的遺蹟核心,就是再遇到一波剛才那種強度的傀儡守衛,或者一支狀態完好的築基小隊,都可能有覆滅之危。
貪心不足蛇吞象!此行之主要目標——獲取珍稀靈藥、探查遺蹟外圍情報、評估風險——已然超額完成。不僅收穫了“玉髓金芝”等足以讓家族底蘊大增的珍品,初步瞭解了遺蹟內部環境和危險等級,更是意外得到了這枚可能與洞天、與遺蹟秘密息息相關的傀儡核心,以及那來自深處的、危險而重要的警示資訊。
夠了!見好就收,方是保身之道!
“我沒事。”陳凡沉聲應道,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計劃變更,放棄後續探索,立刻原路撤離!首要任務,護送影叔和青璇安全離開,保住我們的收穫!”
“是!”眾人精神一振,也鬆了口氣。連續激戰,身心俱疲,能活著離開,帶著豐厚的收穫,已是萬幸。沒人會對隊長這個決定有異議。
“陳雨,你在前面探路,注意來時佈置的預警標記,避開戰鬥痕跡明顯的新區域。大石,你揹著影叔。青璇,跟緊我。陳巖、陳楓,你們斷後,注意抹除我們的痕跡,佈置簡單的迷惑陷阱。”陳凡迅速安排,隊伍再次行動起來,只是這次的方向,變成了撤退。
撤退並不意味著輕鬆。他們需要沿著來時的、已經不再安全的路徑返回,途中可能再次遭遇遊蕩的傀儡、被陰氣侵蝕的妖獸、或者其他同樣在撤退或搜尋獵物的修士隊伍。
陳凡一邊隨著隊伍快速移動,一邊將洞天感知壓縮到最小範圍,集中在隊伍前方和側翼,如同最警惕的哨兵,提前感知著前方的靈力波動和生命跡象。同時,他分出一絲心神,關注著懷中的傀儡核心和識海內的洞天碎片。
核心的微熱在持續,洞天碎片的脈動也未曾停止,只是都被他強行“遮蔽”,不再去“傾聽”那來自深處的呼喚。但他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彷彿被“標記”或“關注”的感覺,並未完全消失,只是變得極其淡薄,如同隔著厚重毛玻璃的窺視。
“必須儘快離開遺蹟範圍,這鬼地方,待得越久,越是不安。”陳凡心中暗忖。
就在他們沿著來時標記的、相對安全的路線,小心翼翼地向出口方向迂迴撤離時——
“轟隆隆!!!”
一陣遠比之前任何戰鬥都要猛烈、彷彿天崩地裂般的巨大爆炸聲,夾雜著無數修士的怒吼、慘叫、以及某種龐大怪物瀕死的嘶鳴,從遺蹟的核心區域方向,滾滾傳來!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重重建築阻隔,那恐怖的靈力波動依舊如同海嘯般衝擊而至,震得廊道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牆壁上的裂痕都似乎擴大了幾分。
緊接著,是更加密集、更加混亂的法術爆炸聲和喊殺聲,其中甚至隱隱夾雜著“禁制反噬!”“快逃!”“寶物是我的!”之類的絕望呼喊。
核心區域的爭奪,顯然已經進入了最慘烈、最混亂的白熱化階段!那些搶先進入的強者們,恐怕已經觸及了遺蹟真正的核心禁制或寶物,也引來了難以想象的恐怖反擊和自相殘殺。
陳凡眼神一凜,非但沒有感到慶幸,反而更加警惕。核心區域的劇變,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遺蹟的禁制更加不穩定,甚至可能將某些可怕的“東西”從深處徹底驚醒或釋放出來!也可能會有大量在核心區域爭奪失敗、或者見機不妙提前撤出的修士,如同受驚的獸群般向外潰逃,與他們撤退的路線交匯,引發新的衝突。
“加速!不要理會任何動靜,以最快速度離開!”陳凡厲聲催促,同時洞天感知提升到極限,不斷調整著撤退路線,避開那些靈力波動劇烈、顯然有大量修士聚集或戰鬥的區域。
小隊眾人也意識到了危險,咬牙壓榨著體內最後的力量,將速度提升到極限。陳大石揹著昏迷的陳影,腳步沉重卻堅定。陳青璇左手持著一柄備用短劍,眼神警惕。
懷中的核心,依舊微熱。識海內的碎片,依舊脈動。深處的呼喚,彷彿被遠處核心區域的慘烈爆炸聲暫時掩蓋,變得模糊不清。
但陳凡知道,那並非消失。有些東西,一旦被觸及,便再難回到從前。
此次遺蹟之行,或許即將結束。但這枚核心,以及核心背後所牽連的、關於洞天、關於封印、關於那詭異存在的秘密,卻如同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才剛剛開始擴散。
當務之急,是帶著傷痕累累的隊友和來之不易的收穫,活著離開這片是非之地。至於那深處的呼喚與秘密……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