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尊金屬傀儡在短暫的僵滯後,非但沒有如預想中那般能量崩潰,反而發出一聲更加低沉、更加暴戾的嗡鳴!眼眶中原本明滅不定的幽藍火焰,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顏色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暗紅!其胸口被陳凡刺中的位置,暗青色甲冑上亮起一圈圈複雜的、充滿警告意味的赤紅色符文,迅速向全身蔓延。
“不好!是自毀或狂暴應急機制!”陳凡心中警鈴大作。這種層次的古修傀儡,果然沒有這麼容易被簡單的能量干擾擊潰,反而可能激發出更危險的狀態。
“吼!”
傀儡發出一聲不似金鐵、反倒帶著幾分野獸般瘋狂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體表赤紅符文光芒大盛,防禦似乎比之前更加堅固,速度也再次飆升!它不再理會其他人,幽藍(帶紅)的火焰死死鎖定了剛剛對它造成最大傷害的陳凡,手中巨戈化作一片連綿的暗青色光影,帶著撕裂一切的瘋狂氣勢,劈頭蓋臉地籠罩下來!每一擊的力量,都比之前更猛三分,而且招式之間銜接毫無規律,充滿了同歸於盡的瘋狂。
“隊長小心!”
陳大石怒吼著想要再次上前硬撼,卻被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逼得連連後退,重劍上裂紋又多了幾道。陳青璇的劍光斬在傀儡身上,竟被那層赤紅符文輕易彈開,反震之力讓她氣血翻騰。陳影試圖從側面偷襲干擾,卻被傀儡彷彿預判般反手一戈掃來,凌厲的戈風如同實質的刀刃,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
“影叔快退!”陳凡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正面狂暴的攻勢死死纏住。
“噗!”
陳影終究沒能完全避開,被戈風邊緣狠狠掃中左肩,護體靈光瞬間破碎,肩胛骨傳來清晰的碎裂聲,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在廊道石壁上,又滾落在地,大口噴出鮮血,瞬間失去了大半戰鬥力,臉色慘白如紙。
“影叔!”
“老影!”
隊員們驚呼,心如刀絞。陳影是隊伍中最擅長隱匿和襲殺的好手,他的重傷,讓小隊戰力驟降,形勢瞬間危急到了極點。
而身後,那幾道越來越近的靈力波動,已經清晰到能夠分辨出至少有三名築基修士,正在高速靠近!用不了多久,就會趕到此地,屆時前有狂暴傀儡,後有不明敵友的後來者,小隊將陷入絕境!
不能再拖了!必須立刻解決這尊傀儡,然後帶著重傷的陳影撤離!
陳凡眼中厲色一閃,心中再無絲毫猶豫。他知道,常規手段已經無法在短時間內擊敗這尊陷入狂暴的怪物。唯有……一擊定乾坤!
“所有人,退後!為我爭取一息時間!”陳凡暴喝一聲,聲如驚雷,同時將全身靈力瘋狂地向丹田氣海壓縮、凝聚。
他手中長劍平舉,劍尖遙指傀儡胸口那處雖然被赤紅符文覆蓋,但在洞天感知中,能量紊亂最為劇烈、也最為集中的“節點”。周身氣息驟然內斂,彷彿所有的鋒芒、所有的靈力、所有的精氣神,都濃縮到了劍尖那一點寒星之上。
《金鋒劍典》築基篇中,記載著數式威力巨大、但對施術者負擔也極重的禁忌殺招。其中有一式,名為——“破甲錐”!此式並非劍招,而是一種將全身真元極致壓縮、凝練,化作一點無堅不摧的“錐形”劍氣,專破各種堅固防禦、陣法屏障、護體罡氣。威力雖大,但施展後施術者會短暫真元空虛,且對經脈負荷極重。
此刻,別無選擇!
“掩護隊長!”陳大石狂吼,不顧自身傷勢,再次挺起重劍,如同蠻牛般衝上,死死抵住傀儡瘋狂劈下的巨戈,哪怕虎口崩裂,鮮血直流,也寸步不退!陳青璇和其他隊員也紅了眼,將身上剩餘的攻擊符籙、一次性的法器,不要錢般砸向傀儡,試圖干擾其視線和攻擊節奏。
一息,轉瞬即逝。
就在陳大石的重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即將被巨戈壓垮的瞬間——
陳凡動了。
他沒有衝,沒有躍,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遞出了一劍。
劍身之上,並無光華萬丈,反而所有光芒都內斂到了極致,只有劍尖處,一點璀璨到極致、也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寒星,彷彿脫離了劍身,無聲無息地,循著那道早已被洞天感知鎖定的、唯一可能的軌跡,射了出去。
速度,並不快,甚至給人一種緩慢的錯覺。但其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被凍結、被撕裂,留下一道淡淡的、扭曲的痕跡。
那尊狂暴的傀儡,似乎也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幽藍帶紅的火焰瘋狂跳動,想要回戈防守,或者閃避。但陳大石等人拼死的糾纏,讓它動作慢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線。
就是這一線之差。
金色寒星,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牛油,輕易地穿透了傀儡體表那層赤紅色的狂暴符文,精準無比地,再次命中了胸口那處能量節點——而且,是沿著之前陳凡以“擾靈符”和劍氣製造出的、那髮絲般的“裂縫”,狠狠鑽了進去!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從傀儡胸腔內部傳來。
緊接著,是“噼裡啪啦”一陣密集的、彷彿無數精密零件同時崩壞的爆響。
傀儡揮戈的動作,驟然定格。眼眶中瘋狂跳動的幽藍火焰,如同被掐滅的蠟燭,瞬間黯淡、熄滅。體表流轉的赤紅符文,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黯淡、消失。
“嘩啦啦……”
其胸口那處被連續兩次重點打擊的位置,暗青色的金屬護甲如同破碎的蛋殼,片片剝落,露出內部複雜精密的結構。而在那結構的核心,一枚約莫成人拳頭大小、呈現規整菱形、通體呈現深邃的暗藍色、表面佈滿了無數細密玄奧的古老符文的“核心”,正靜靜地鑲嵌在那裡,只是此刻光芒極其黯淡,核心表面甚至出現了數道細微的裂紋。
陳凡的洞天感知第一時間鎖定了這枚核心。當他的感知觸及核心表面那些流轉的、雖然黯淡卻依然帶著某種特殊韻律的符文時,他的心臟,猛然一跳!
這些符文的結構、筆畫的轉折、能量流轉的內在邏輯……與他識海之中,那枚洞天碎片所化的核心旁,那方神秘古傳送陣上的部分陣紋,竟有著高達五六分的相似之處!不,不僅僅是相似,那種同源的、跨越了時空的“血脈”聯絡,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傳遞過來!
這絕非巧合!
然而,此刻容不得他細想。那傀儡雖然核心受損,機能停滯,但似乎還殘留著最後一絲本能,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似乎要做出最後的撲擊或自爆。
“青璇!”
陳凡厲喝一聲,強忍著經脈中傳來的劇痛和真元抽空的虛弱感,身形如電,再次撲上,右手五指成爪,閃耀著淡淡的金芒,不顧一切地抓向那枚裸露出來的菱形核心!
幾乎在他出手的同時,那傀儡殘留的本能似乎也做出了最後反應,空著的左手五指如鉤,帶著淒厲的風聲,狠狠抓向陳凡的頭顱!這一擊若是抓實,即便陳凡有築基修為,也必死無疑。
“休想!”
陳青璇早已蓄勢待發,見狀毫不猶豫地合身撲上,手中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式“金虹貫日”直刺傀儡抓向陳凡的左臂肩關節!她知道自己無法完全擋住,只求能阻上一阻,為陳凡爭取剎那時間。
“鏘!”“噗!”
陳青璇的長劍刺入傀儡左肩關節寸許,便被卡住,狂暴的反震之力讓她長劍脫手,虎口崩裂,整條右臂軟軟垂下。但這一阻,終究讓傀儡的左爪慢了那麼一絲。
就是這一絲之差。
陳凡的手,已然牢牢抓住了那枚尚有餘溫、觸手冰涼堅硬的菱形核心,五指發力,狠狠一摳!
“嗤啦!”
伴隨著一陣能量管線被強行扯斷的聲響,核心被陳凡硬生生從傀儡胸腔中摳了出來!
就在核心離體的剎那,傀儡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所有動作徹底停止,眼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光點徹底熄滅。緊接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這尊高達兩丈的金屬巨人,轟然一聲,向後重重砸倒在地,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地面塵土飛揚,徹底變成了一堆不會動的廢鐵。
“走!”
陳凡看也不看倒地的傀儡,將核心迅速塞入懷中,同時左手一揮,一股柔和的靈力捲起重傷昏迷的陳影,右手則抓住臉色蒼白、右臂無力垂下的陳青璇,厲喝道。
陳大石等人也知情況危急,立刻聚攏過來,扶住陳影,緊隨陳凡,朝著來時的廊道深處,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迅速消失在拐角後的陰影中。
他們剛離開不到十息,數道氣息不弱的遁光,便落在了這片剛剛結束激戰的狼藉之地。
而此刻,在急速撤離的陳凡懷中,那枚剛剛入手、尚帶著傀儡殘餘體溫的菱形核心,正透過衣袍,散發著一陣陣微弱的、奇異的波動。這股波動,與他體內的洞天碎片,產生著若有若無的共鳴。
更讓陳凡心神劇震的是,幾乎在這共鳴出現的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從遺蹟的更深處、那被灰霧和古老建築陰影籠罩的未知區域,那股磅礴、陰冷、詭異的氣息,彷彿“察覺”到了甚麼,再次“甦醒”了一瞬,傳遞來一絲極其微弱、卻複雜難明的“意念”——混合著一絲遙遠的“親切”,一絲冰冷的“渴望”,以及一絲……深沉如海的“警告”。
這感覺,如同黑夜中,被一頭沉睡的洪荒巨獸,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
握著核心的手,微微收緊。陳凡的眼神,在奔逃的急迫中,卻變得更加幽深。
這遺蹟,這傀儡,這核心,還有那深處的詭異存在……與自己的洞天,究竟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