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拐角之後,豁然開朗。前方是一處相對寬闊的、被開鑿成不規則圓形的天然巖洞,石壁上殘留著古老的開鑿痕跡和早已黯淡的照明符文。此刻,巖洞內靈力激盪,殺聲震天,數道身影正戰作一團。
陳凡示意小隊緊貼拐角石壁,隱匿氣息,他自己則凝神,將洞天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避開戰團中心狂亂的靈力流,如同最輕薄的蛛絲,悄然探清了局勢。
是兩支小隊。一支四人,身著墨綠勁裝,胸口有司徒家的標誌性藤蔓紋飾,為首者是名築基初期的獨眼中年,刀法狠辣。另一支五人,則是林家的灰袍修士,為首的赫然是築基中期修為的枯瘦老者,手持一柄白骨拂塵,拂塵絲如毒蛇吐信,詭譎難防。地上已躺著三四具屍體,雙方顯然已經交手多時,各有損傷,人人帶傷,但誰也不肯退讓,戰鬥呈膠著之勢。
而他們爭奪的焦點,是巖洞最內側,一間明顯是後來人工開鑿出的小型石室。石室門口有淡淡的禁制靈光閃爍,但已極其微弱。透過半開的石門縫隙,隱約可見室內有柔和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淡銀色寶光一閃而逝,伴隨著一股不弱的靈力波動散發出來,顯然裡面有東西,而且品質不低。
“是司徒家的‘獨眼狼’司徒彪,還有林家的‘毒骨叟’林壑!他們怎麼在這地下打起來了?”陳雨顯然認得那兩人,低聲傳音,帶著驚訝。
“不管他們,尋別的路。”陳凡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沒有絲毫猶豫。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固然誘人,但他們現在最緊要的是安全撤離,帶著重傷員和珍貴收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誰知道這漁翁後面,還有沒有黃雀?
他迅速以洞天感知掃視巖洞四周,尋找其他可能的出口。巖洞除了他們進來的這條甬道,以及對面的石室,在左側似乎還有一條被鐘乳石半掩的、更顯狹窄幽暗的裂縫,不知通往何處,但氣流似乎從那裡微微流出。
“走左邊那條裂縫,動作輕,不要驚動……”陳凡正要下令繞行。
“嘶——!!!”
一聲極其尖銳、刺耳,彷彿用指甲刮擦金屬的嘶鳴,毫無徵兆地,從那間半開的石室深處爆發出來!這嘶鳴帶著強烈的穿透力和某種精神衝擊,讓激戰中的司徒家和林家修士,以及遠處隱匿的陳凡小隊,都感覺耳膜刺痛,心神一陣煩惡。
緊接著,一道黑影,快得如同黑色的閃電,從石室門內猛地竄出!其體型並不甚大,約莫磨盤大小,通體覆蓋著油亮、帶著暗紫花紋的甲殼,八隻細長如鐮刀的步足移動間只能看到殘影,最可怖的是其猙獰的口器,不斷開合,滴落著腥臭的墨綠色毒涎,而其背部甲殼上,天然生成一張扭曲、痛苦的、類似人臉的慘白花紋——正是臭名昭著的二階妖獸“蝕骨鬼面蛛”,而且看其甲殼色澤和氣息,顯然是被此地陰氣長期侵蝕,發生了更加危險的變異!
這鬼面蛛顯然是被石室內的寶物,或者激烈的戰鬥波動驚醒,兇性大發。它似乎毫無理智,不分敵我,剛一出現,便本能地撲向了距離石室門口最近、氣息也最是張揚的一名林家煉氣九層修士!
“啊!甚麼鬼東西?!”那林家修士正全神貫注配合自家長老攻擊司徒彪,哪料到禍從“室”出,待他察覺腥風撲面,駭然回頭時,只看到一張扭曲的“鬼臉”在眼前急速放大!
“小心!”林壑驚怒大喝,白骨拂塵急卷,卻慢了半步。
“噗嗤!”
鬼面蛛的前肢如同鋒利的鐮刀,輕易刺穿了那名林家修士匆忙撐起的護體靈光,深深扎入其胸膛。同時,其猙獰的口器猛地咬在其脖頸處,墨綠色的毒液瘋狂注入。
“嗬……嗬……”那林家修士雙眼瞬間凸出,佈滿血絲,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青黑色,整個人劇烈抽搐,不過兩息,便口吐黑血,癱軟下去,沒了聲息。其屍體傷口處,血肉迅速消融,發出“滋滋”聲響,可見毒性之烈。
“孽畜找死!”林壑目眥欲裂,拂塵絲化作萬千毒蛇,瘋狂攻向鬼面蛛,同時厲喝,“司徒老鬼,先宰了這畜生!”
司徒彪獨眼閃爍,顯然也不想被這突然冒出來的怪物攪局,甚至坐收漁利,當下也暫時拋開對林壑的敵意,揮刀斬向鬼面蛛。
然而,這變異的鬼面蛛不僅速度快、毒性猛,而且甲殼堅硬異常,在陰氣滋養下似乎發生了某種異變,對法術和物理攻擊的抗性都極高。它在巖洞中靈活無比地彈跳穿梭,口中不斷噴出帶有腐蝕和麻痺效果的毒絲毒液,將本就混亂的戰局攪得更加天翻地覆。
一名司徒家的煉氣修士躲閃不及,被毒絲纏住小腿,瞬間麻痺倒地,被鬼面蛛補上一口,慘死當場。林壑的一名手下也被毒液濺射到手臂,整條手臂迅速烏黑潰爛,慘叫著連連後退。
雙方原本就緊繃的神經,在鬼面蛛的瘋狂攻擊和驟然加大的傷亡下,徹底崩斷。甚麼寶物,甚麼家族恩怨,此刻都暫時拋到了腦後,保命成了第一要務。司徒彪和林壑不得不聯手,卻也各懷鬼胎,既要應付鬼面蛛,又要提防對方暗中下黑手,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好機會!”陳凡眼中精光一閃。鷸蚌相爭,他不想當漁翁,但此刻出現的這隻“螃蟹”,卻為他們創造了絕佳的脫身時機!
“走!趁現在,穿過巖洞,進左邊裂縫!動作快,不要發出任何聲音!”陳凡果斷傳音下令。
小隊眾人心領神會,立刻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在陳凡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從拐角陰影中竄出。他們緊貼著巖洞邊緣,利用巖洞中央那場混戰(人、妖、內鬥)製造的巨大噪音、靈力亂流和漫天塵土碎石作為掩護,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七道無聲的幽靈,朝著對面那條鐘乳石遮掩的裂縫疾掠而去。
整個過程,陳凡的洞天感知始終保持著最大限度的警戒,監控著混戰中心的變化,同時為隊伍指引出最安全、最不引人注目的路徑。
就在他們即將掠過那間半開石室的門口,衝入裂縫的瞬間——
或許是因為激戰中的某道法術餘波震盪,也或許是那鬼面蛛的某次撞擊,石室那原本就微弱的禁制靈光,驟然徹底熄滅。石室內部景象,在那一瞬間,完全暴露出來。
陳凡的目光,無意中掃過。
石室不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石桌。而石桌之上,靜靜地擺放著一件破損的、卻依舊散發著柔和淡銀色靈光的內甲。內甲似乎是以某種銀色的金屬絲混合著未知的獸皮編織而成,造型古樸,胸口位置有一道明顯的、撕裂狀的破損,邊緣焦黑,似乎是某種強大攻擊留下的。但即便如此,其散發出的靈力波動依然精純而內斂,遠超尋常法器,品質絕對不低,至少是頂級的築基期防禦內甲,甚至可能是……法寶殘片?
這內甲,顯然就是司徒家和林家拼命爭奪,甚至引來鬼面蛛的根源。
若是平時,見到此等寶物,陳凡或許會心動。但此刻,這抹寶光在他眼中,卻比不上一株“血紋龍參”來得實在。他清晰地知道,為了這件不知能否修復、又是否會引來殺身之禍的殘破內甲,而去趟那渾水,是極其愚蠢的行為。
目光只是一掠而過,沒有絲毫停留。他的腳步,更沒有半分遲疑。
“嗖!嗖!嗖!”
七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在司徒彪、林壑、鬼面蛛三者混戰正酣、無人注意的剎那,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對面那條黑暗狹窄的裂縫之中,瞬間消失在巖洞的視野裡。
身後,巖洞中的怒吼、嘶鳴、慘叫、爆鳴依舊。而前方,是未知的、但通往自由與生機的黑暗。
陳凡帶著小隊,頭也不回,將所有的紛爭、貪婪、與那件誘人的銀色內甲,都徹底拋在了身後,拋在了那片屬於別人的、血腥的戰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