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地底傳來的恐怖轟鳴尚未完全平息,大地仍在餘震中微微顫抖。然而,此刻所有人的心神都被沼澤深處那驚心動魄的景象牢牢攫住,再無暇顧及其他。
只見那層籠罩了不知多少歲月、守護著古老秘密的淡金色光膜,在經歷了剛才那彷彿心臟搏動般的劇烈閃爍和扭曲後,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褪去、稀薄,從實質般的淡金迅速轉為半透明的琥珀色,又很快變得近乎無色,只留下一層薄如蟬翼、水波般盪漾的透明漣漪。
透過這層瀕臨破碎的透明“水幕”,一座龐大、巍峨、散發著無盡蒼涼與死寂氣息的輪廓,清晰地顯現在所有目擊者的視野中——那是一座幾乎完全由某種青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頂天立地般的巨大牌樓虛影!
牌樓樣式古樸到極致,飛簷斗拱的細節已然模糊不清,佈滿了歲月和風化的痕跡,甚至能看到多處巨大的、彷彿被利爪或巨力撕裂的缺口。它靜靜地矗立在翻滾的灰霧與混亂的靈氣流中心,如同一座通往幽冥的古老門扉,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壓迫感。牌樓之後,則是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未知,隱隱有殘破的建築群陰影綿延。
遺蹟入口!真正的、實體的遺蹟入口,終於在古禁衰微到極致時,顯露出了它猙獰而誘人的冰山一角!
“禁制開了!門開了!!!”
人群中,不知是哪個被貪婪衝昏頭腦的散修,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這句話。這聲嘶吼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頭壓抑已久的瘋狂!
“衝啊!先到先得!”
“古修遺寶是我的!”
“滾開!擋我者死!”
轟!至少二十餘道顏色各異的遁光,從距離牌樓最近的幾個方向驟然爆發,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層看似一捅就破的透明光膜衝去!這些大多是獨行或小團伙的散修,以及部分被貪婪衝昏頭腦的僱傭修士,他們修為或許不高,但搶先進去的慾望最為強烈。
陳凡的洞天感知如同最冷靜的旁觀者,清晰地“看”著這一切。在他的感知視野中,那層看似稀薄的光膜絕非無害。其內部依舊殘留著密密麻麻、雖然光芒黯淡卻結構尚存的古老禁制符文網路。這些符文網路在剛才的劇震中受到了強烈衝擊,變得極不穩定,如同佈滿裂紋的琉璃,但……並未徹底崩解。而且,越是靠近牌樓中心(門洞)的位置,符文網路的密度和殘留能量就越高。
衝在最前面的幾道遁光,眼看就要觸及光膜——
“啵、啵、啵……”
幾聲極其輕微、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響,在震天的喊殺聲中幾乎微不可聞。
緊接著——
“噗——!”
“啊!!!”
衝在最前面的三道遁光,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韌無比的鐵壁,速度驟降為零!護體靈光瞬間炸裂,裡面的修士連慘叫都只發出半聲,便口噴鮮血,如同破布袋般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在空中拖出長長的血線,重重砸進後方的沼澤泥潭,生死不知。
然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另外兩道遁光,或許是速度太快,或許是角度更刁鑽,稍微“嵌入”了那透明光膜一絲。就在接觸的剎那,那光膜上原本黯淡的符文,彷彿被驚醒的毒蛇,驟然亮起一瞬刺目的金光!
“嗤啦!”
“不——!!”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戛然而止。那兩名修士,連同他們身上的法衣、護體靈光、甚至是手中的法器,在金光閃過之後,如同驕陽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汽化,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徹底化為虛無!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焦糊和血腥味,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靜!
死一般的寂靜,如同瘟疫般在剛剛還沸騰如煮的人群中蔓延開來。
所有後續衝來的遁光,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硬生生停在半空,離那看似一觸即潰的光膜僅有數丈之遙。修士們臉上的貪婪和瘋狂瞬間凍結,轉為無邊的駭然與恐懼,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禁制……並未完全消失!它只是衰弱了,但依舊致命!那看似稀薄的光膜,依舊是吞噬生命的死亡線!
貪婪被冰冷的死亡現實狠狠澆滅。衝在前面的炮灰用生命驗證了遺蹟的兇險,也暫時遏制了人群盲目的衝鋒勢頭。場面一時僵持,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層透明的、微微盪漾的致命光膜,以及光膜後那座巨大的、沉默的牌樓虛影。粗重的喘息聲,法器微微震顫的嗡鳴,以及壓抑不住的、對同伴慘狀的後怕低語,交織成一片詭異的背景音。
但恐懼,並未能徹底澆滅貪婪,反而讓一些人的目光變得更加熾熱、更加謹慎、也更加……算計。能輕易滅殺煉氣後期、甚至讓築基初期瞬間灰飛煙滅的殘留禁制,恰恰說明了這遺蹟的層次之高,裡面的東西價值之大,恐怕遠超想象!
短暫的死寂後,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但已不再是狂熱的吶喊,而是帶著評估、算計和隱隱的興奮。
“是古禁制的反噬!威力至少削弱了九成,但核心未破!”
“需要找到真正的‘生門’或者薄弱點!”
“司徒家和林家那邊肯定有準備……”
“那幾個獨行的築基前輩怎麼不動?”
人群下意識地開始分化。散修和小團體不自覺地向後縮了縮,目光警惕地看向那些依舊沉穩的大勢力隊伍。而司徒家、林家營地,以及遠處幾位氣息強大的獨行築基,此刻都顯得異常安靜,似乎對剛才的慘劇毫不意外,更像是在等待甚麼,或者……觀察甚麼。
陳凡的洞天感知牢牢鎖定著那透明光膜,尤其是牌樓虛影的“門洞”區域。在他的“視野”中,那一片的禁制符文雖然依舊密集,但其能量流轉出現了數處明顯的“遲滯”和“斷點”,而且這些“問題節點”的位置並非固定,而是隨著光膜整體的微弱盪漾在緩慢移動、變化。這就是“衰弱視窗”帶來的、不穩定的“縫隙”!
就在這時,司徒家陣營中,一陣輕微的騷動。人群向兩側分開,一位身著墨綠色古樸長袍、手持一根龍頭木杖、白髮白鬚、面容清癯的老者,在數名氣息沉穩的司徒家修士護衛下,緩步走出陣列,來到距離光膜約三十丈外的一處小丘上站定。
老者並未急於動手,而是先舉起手中的龍頭木杖。木杖頂端那顆不知是何材質的暗紅色龍首雙眼,驟然亮起兩點幽光。老者口中唸唸有詞,木杖在空中緩緩划動,一道道淡青色的、如同絲線般的靈光從杖尖流出,並不接觸光膜,只是在其前方數丈處的空中交織、延展,似乎在構建某種探測性的靈力網格。
“是司徒家的客卿長老,‘尋龍先生’墨夫子!據說他在古陣法一道上造詣極深,尤其擅長尋脈定穴,破解古禁!”
“果然,司徒家早有準備!”
“看!他要開始探路了!”
人群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連林家陣營那邊也有數道強橫的神識掃了過來,帶著審視與警惕。
墨夫子神情專注,對周遭目光恍若未覺。他操控著那淡青色的靈力網格,如同最靈巧的手,開始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貼近那層透明的、致命的光膜,仔細感應著其下禁制符文網路的能量流動、強弱分佈、以及那些不斷遊移的“遲滯斷點”。
他在尋找,那萬千死局中,可能存在的、一線生機般的“入口”。
陳凡的洞天感知,也悄然聚焦在墨夫子探測的區域附近。他要看看,這位“陣法大師”的手段,與自己透過洞天推演出的“縫隙”位置,是否一致。同時,他也分出一絲心神,警惕地留意著林家那邊,以及更遠處那幾道強大而晦澀的氣息。
真正的較量,在禁制之前,已然無聲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