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健的探索隊在“晨曦市”地下與“公司”和變異生物周旋,帶回“軌道攻擊”和“火種封存”的驚天資訊時,數千公里外的方舟總部,一場同樣關乎世界真相的拼圖遊戲,也到了揭開關鍵一角的時候。
水下巨獸的陰影持續逼近,新型水下武器的研發和防禦陣地的建設正在爭分奪秒地進行,但林澈和李愛國都清楚,僅僅應對眼前的怪物,無法解決根本問題。“潮湧”的根源、“方舟計劃”的全貌、以及那個隱藏在“公司”和“逆焰齒輪”標記背後的真相,才是決定方舟乃至這片土地所有幸存者最終命運的關鍵。
對“深藍之心”帶回的資料儲存體的修復和解讀,一直沒有停止。那些在爆炸、水浸、輻射中損壞嚴重的儲存體,如同破碎的記憶殘片,被李愛國團隊用近乎考古的耐心,一點點地清潔、修補、嘗試讀取。大部分是技術圖紙、日誌片段、實驗資料,雖然珍貴,但未能觸及核心。
直到這一天,在修復最後一批、也是損壞最嚴重、被標記為“高等級通訊殘留”的幾個儲存體時,一名年輕研究員在除錯一臺極其簡陋、但針對舊時代特定頻段有奇效的、用修復零件拼湊的無線電訊號解析儀時,捕捉到了一段微弱到幾乎被背景噪音徹底淹沒的、極其特殊的訊號殘留。
它不是常規的通訊記錄,更像是一段被強行寫入儲存體底層、作為備份或“信標”的週期性廣播訊號。訊號源定位……指向了匪夷所思的方位——不是地下,不是水面,而是斜向上,指向東南方向的大氣層外,甚至更遠!其加密方式,也複雜到讓方舟現有的所有解密工具都束手無策。
“……這……這不可能!這個訊號仰角……源點距離遠超地平線!這不是地面或近地裝置能發出的!”年輕研究員以為自己裝置壞了,反覆校準,結果依舊。
訊息立刻驚動了李愛國和林澈。一個來自大氣層外的、舊時代殘留的訊號?這意味著甚麼?
“集中所有計算資源,呼叫‘深藍之心’資料庫裡所有關於密碼學和訊號編碼的資料,不管用甚麼方法,給我把它解開!”林澈下令。地熱電站提供的穩定電力,第一次被如此奢侈地用於純粹的“計算”。幾臺修復的舊時代處理器(效能低下但架構特殊)、以及李愛國團隊依據資料自制的、原始的機械式密碼分析機,開始了晝夜不停、吱嘎作響的運算。整個方舟最聰明的一批頭腦,也被投入到這場與百年前加密智慧的對決中。
失敗,失敗,再失敗。加密等級之高,遠超“深藍之心”普通的技術資料。它似乎動用了舊時代最頂級的、可能涉及量子金鑰或混沌演算法的加密手段。方舟的資源,在浩瀚的密碼學海洋麵前,如同杯水車薪。
然而,轉機出現在吳遠那邊。在一次與那位對“公司”和“東方來客”極度反感的聯合體軍官的秘密會面中,軍官提供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卻讓吳遠心中一動的情報。
“那幫‘東方人’最近像瘋了一樣,到處打聽關於‘墜星’和‘深海鬼火’的事。”軍官灌了口酒,壓低聲音,“我們南邊靠近‘熔爐’的部落,以前偶爾能看到天上有‘星星’掉下來,落在很遠的海里。還有些在沿海打漁不要命的,說在特別深、特別黑的海溝上面,晚上能看到一片一片的、像會呼吸的淡藍色光,浮在海上,但靠近了啥也沒有,邪門得很。‘東方人’對這兩個特別感興趣,用糧食和藥品換這些訊息,還派人去查,好像……在找甚麼東西掉下來的地方,或者海里發光的地方。”
“墜星”?“深海鬼火”?
吳遠立刻將這兩個詞與“大氣層外訊號”、“晨曦市日誌提到的軌道攻擊”聯絡了起來。他火速將情報送回。
“大氣層外訊號源……墜星……深海異常發光……”李愛國像是抓住了甚麼,眼睛猛然瞪大,“如果……如果那個訊號,不是從地面‘發’上去的,而是從天上某個‘掉下來’或者‘還在那裡’的東西,‘發’下來的呢?它的源座標指向東南海外,是不是意味著,那個‘東西’,或者說它的一部分,掉在了海里?或者……還在軌道上,但位置偏移了?”
這個思路,為密碼破解提供了全新的方向。不再試圖暴力破解整個加密體系,而是假設訊號是某種“信標”,其加密外層包含了關於“信標”自身狀態、位置、以及“身份”的標識資訊。他們轉而集中精力,嘗試從訊號結構中,分離出可能代表“座標”、“時間戳”、“信標ID”這類相對固定、可能採用通用標準編碼的欄位。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當第一縷晨光透過佈滿灰塵的窗戶,照進堆滿圖紙和儀器的實驗室時,那臺最老的、已經快要散架的機械密碼機,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終於吐出了一串經過反覆驗證、基本可以確認的、殘缺的字元序列。
那是舊時代通用的、用於標識“方舟計劃”重要設施的某種高位編碼!緊接著,結合這編碼和訊號源的大致方向、仰角,以及“深藍之心”資料庫中一份極其模糊的、關於“全球備用火種庫網路”的分佈示意圖(只有星圖示記,無具體座標),一個驚人的對應關係,被強行建立起來!
訊號指向的,是位於舊時代太平洋某處、一個代號為“信標-7”的預設“火種儲存點”!而訊號本身,似乎是這個“火種庫”在災難發生後,自動或半自動傳送出的、表明自身“狀態”和“位置”的週期性信標!訊號內容雖然大部分依舊無法解讀,但被剝離出的、夾雜在狀態碼之間的幾個關鍵詞,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知情者耳邊:
“……火種庫座標更新……(亂碼)……能源水平低……(亂碼)……警告……‘收割者’協議……未解除……重複……‘收割者’協議……未解除……(強烈干擾)……等待……指令……”
“火種庫”!海外真的存在!“收割者協議”!一個從未聽過、但光看名字就讓人不寒而慄的詞語!而且……“未解除”?!
“信標-7”還在運作!還在發出警告!警告“收割者協議”未被解除!
幾乎與此同時,阿健從“晨曦市”傳回的、關於“軌道攻擊”和“火種封存”的資訊,也透過時斷時續的遠端通訊,艱難地抵達了方舟。
“軌道攻擊”……“收割者協議”……“火種封存”……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如同被無形的手撥動,嘩啦啦地串聯、拼接,指向一個遠比“潮湧”失控更加黑暗、更加宏大、也更加絕望的圖景!
“我……我有個可怕的猜想。”李愛國的聲音乾澀,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著林澈,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如果,‘潮湧’能量網路,是舊時代用來調節、穩定、甚至改造地球環境的‘蓋亞觸鬚’……那麼,這個‘收割者協議’……”
他頓了頓,彷彿說出這個詞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會不會是……舊時代人類,為了應對某種來自……來自地球之外,或者他們自己創造的、無法控制的終極威脅,而預設的……最後手段?一種……清理程式?當‘方舟計劃’判定情況徹底失控,文明火種已轉入預設儲存點後,啟動‘收割者’,對地表進行……格式化?而‘軌道攻擊’,可能就是‘收割者’的……武器之一?”
“晨曦市”遭遇了軌道攻擊。“信標-7”警告“收割者協議”未解除。“公司”在瘋狂尋找“墜星”和“深海鬼火”——那會不會是“收割者”武器平臺墜落的殘骸,或者……是“火種庫”本身的某種外部顯現?
舊時代的人類,不是在“潮湧”中滅亡的。他們可能是在啟動了某種“方舟計劃”後,又因為某種原因(內部叛亂?AI失控?外部威脅?),觸發了自己預設的、用來毀滅一切的“收割者協議”!而“潮湧”網路的失控,可能只是這場終極毀滅的前奏,或者……連帶損傷!
“公司”在尋找的,可能不僅僅是“晨曦市”的資料庫。他們可能在尋找散落在全球的、舊時代遺留的“火種庫”和“武器平臺”,試圖掌控“收割者協議”的力量,或者……阻止它?又或者,他們就是“逆焰齒輪”,是當年啟動或試圖控制“收割者”的勢力之一?
而方舟,以及其他所有在廢土上掙扎求生的倖存者,從一開始,就生活在一場早已啟動、但尚未完成的、針對整個地球生態圈的終極清理程式的陰影之下!
“潮湧”只是麻煩的開始。真正的末日倒計時,或許從未停止。
剛剛因為初步掌握能量和材料技術、建立起“相位之盾”而稍感安全的方舟,在這一刻,彷彿被拋入了冰冷徹骨的宇宙深空,孤獨地面對著一個籠罩全球、跨越百年的恐怖真相。
水下的巨獸,或許只是這個龐大、黑暗、自動化毀滅系統的一個小小的、失控的“安保機器人”。
真正的“收割者”,還在天上,或者深海中,沉默地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