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背暴龍”帶來的震動尚未平息。陣亡者的遺體被收斂,重傷員擠滿了蘇沐晴臨時擴大的醫療區,刺鼻的血腥和草藥味混合,在基地內瀰漫。秦虎的伏擊戰雖然打退了首領級怪物,但慘重的傷亡和暴露出的恐怖實力差距,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安定度在短暫的回升後,再次掉頭向下,跌至68%。
東北方向的“綠潮區”如同一個不斷擴大的墨綠色膿瘡,散發著越來越濃的不詳氣息。巡邏隊被迫繼續後撤警戒線,偵察範圍被壓縮。天氣愈發詭譎,輻射脈衝如同癲癇病人的抽搐,頻繁而無規律。地下水位劇烈波動,幾處新建長屋的地基出現了令人不安的裂縫。整個基地,都籠罩在一股山雨欲來、內憂外患的沉重壓力之下。
林燁幾乎將所有時間都耗在了指揮點。他需要處理傷亡撫卹,需要調配緊張的藥品,需要加固出現裂痕的建築,需要安撫因“棘背暴龍”的出現而再度恐慌的人心。同時,他還要關注能量網路的穩定,關注陽光儲備的緩慢增長(已恢復至350點),思索如何利用“深度解析”功能,儘快找到提升植物防禦體系、對抗強化變異體的方法。
然而,就在這焦頭爛額、疲於應付內部危機和“綠潮”天災的時候,透過那株深植方舟的資料蒲公英建立起的、日益穩定和範圍擴大的資訊網路,捕捉到了一絲來自更遠處、更陰暗角落的、充滿惡意的“電流雜音”。
蓋亞的定期通訊中,除了關於地脈能量流的最新監測資料(峰值影響倒計時:25-40天),額外附加了一份簡短但資訊量爆炸的附件。
“近期監測到異常無線電通訊活動,訊號源位於你方西側及西南側遠距離。通訊經過多層加密,我方成功部分破譯關鍵欄位,結合歷史通訊特徵分析,判定為:獵犬幫、血爪、碎骨者三方勢力,與疑似中立武裝實體‘旅行商人’,正在進行的、間斷性、加密協調通訊。”
林燁的心猛地一沉,立刻點開附件。
破譯出的資訊片段支離破碎,夾雜著大量無法識別的代號和俚語,但關鍵詞句觸目驚心:
“……瘋狗提議……聯合……晨光……發展過快……威脅……必須清除……”
“……怪樹……發光植物……控制方法……價值無法估量……寶藏……”
“……血爪可出八十敢死隊……碎骨者提供重火力和‘特殊裝備’……”
“……旅行商人……提供情報、特殊物資通道……代價……戰利品優先挑選權……”
“……總兵力……三百以上……時機……等‘綠潮’吸引他們注意力……或‘地動’時動手……”
“……瓜分……糧食、水、技術、女人……徹底抹除……”
破碎的語句,拼湊出一幅清晰而險惡的圖景。獵犬幫的“瘋狗”並未因杜狼的失敗和演習的威懾而退縮,反而在“綠潮”帶來的混亂和壓力中,看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正在以“晨光發展過快、威脅區域平衡、其掌握的‘神奇植物技術’是所有人覬覦的寶藏”為理由,極力拉攏西面更兇殘的“血爪”(以悍不畏死的近戰瘋子聞名),以及西南方擁有一定重火力、據說還掌握著某些舊時代“特殊裝備”渠道的“碎骨者”。
甚至,他們還試圖拉攏那個行蹤詭秘、背景複雜、在多個勢力間遊走、以提供稀缺物資和情報聞名的“旅行商人”。從片段看,“旅行商人”態度曖昧,沒有明確拒絕,更像是在待價而沽,或許想要在未來的“盛宴”中分一杯羹,或者僅僅是為這場圍獵提供“眼睛”和“工具”。
如果這個臨時同盟成型,可動員的兵力將輕鬆超過三百人,且不再是獵犬幫那樣的烏合之眾,而是混合了悍不畏死的瘋子、擁有重火力和特殊裝備的匪徒,以及可能獲得“旅行商人”情報甚至物資支援的、更加難纏的聯軍!更可怕的是,他們在等待時機——要麼是“綠潮”進一步爆發,吸引“晨光”全部注意力時;要麼是地脈能量流高峰引發“地動”(地震)等大災難,基地最為混亂脆弱的時刻!
三百武裝匪徒,在首領級變異體威脅、地脈天災倒計時、內部尚未完全穩定的背景下,趁虛而入……這幾乎是絕殺之局!
林燁盯著那些破碎的字元,彷彿能透過它們,看到“瘋狗”在陰暗巢穴中獰笑的嘴臉,看到“血爪”和“碎骨者”頭目貪婪的目光,看到“旅行商人”在陰影中撥弄算盤的冰冷眼神。
壓力,從未如此巨大,如此全方位。東北有“綠潮”和首領級怪物,西、南有正在串聯的、超過三百人的兇殘匪幫,頭頂是即將爆發的天災,腳下是躁動不安的大地,內部是剛剛穩住、遠未堅固的人心。
但他沒有時間恐慌。他立刻將這份破譯情報,透過資料蒲公英網路,以最高加密等級,共享給了“鐵砧營地”的雷鈞和“清泉聚落”的李嬸。共享時,他附加了自己的簡要分析:
“獵犬幫串聯‘血爪’、‘碎骨者’,意圖組建超過三百人聯軍,目標為我方。‘旅行商人’或參與。威脅極大。其計劃待‘綠潮’或‘地動’時發動。此非獨我‘晨光’之危。若我方被破,其所獲資源技術將使其勢力暴漲,下個目標必是二位。請務必警惕,加強戒備,並密切關注‘血爪’、‘碎骨者’及‘旅行商人’動向。望保持情報暢通,共度時艱。”
這份情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剛剛建立起初步信任的三角關係中炸開。
鐵砧營地,雷鈞拿到情報後,把自己關在工坊裡足足半小時。出來時,臉色鐵青,但眼神決絕。他立刻回信:“情報收到,萬分感謝!‘血爪’與我營地素有舊怨,其若與獵犬幫合流,我處必受威脅。我方將立刻進入最高戒備,並設法偵察‘血爪’動向。旅行商人……此獠狡猾,需萬分小心。林首領放心,協議既立,鐵砧絕不背棄!所需武器零件,三日內加急送達。若有確切入侵跡象,請即刻通知,我方必按約牽制!”
清泉聚落,李嬸幾乎是哭著看完情報的。三百兇徒!這對只有幾十條破槍、躲在河邊廢墟里的清泉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她立刻召集所有能拿動武器的人,將“晨光”之前支援的刀弩全部分發下去,同時派人日夜不停加固那點可憐的防禦工事。回信充滿了恐懼與懇求:“林首領,大恩大德!這訊息救了俺們全聚落的命!俺們一定藏好,絕不給貴基地添亂!水源和耐寒作物的資料,俺們這就整理最全的送去!只求……只求萬一有事,貴基地能看在以往情分上,拉俺們一把……”
壓力,成功地從“晨光”一部分,傳導、分擔到了兩個盟友身上。這不是林燁冷酷,而是現實。如果“晨光”倒下,鐵砧和清泉絕無幸理。現在,他們被綁在了同一條船上,一損俱損。
然而,壓力並未因此減輕多少。鐵砧能提供的支援有限,清泉更是自身難保。真正的重擔,依然壓在“晨光”的肩上,壓在林燁的肩上。
指揮點內,油燈的光芒將林燁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微微晃動。他面前,攤開著地圖,東北是刺目的“綠潮”標記,西、南是代表“獵犬幫”、“血爪”、“碎骨者”的骷髏符號,以及一個代表“旅行商人”的問號。內部,是代表安定度、糧食儲備、傷員數量的不斷跳動的數字。
四面八方,皆是敵影。頭頂蒼穹,雷霆暗聚。
但他眼中,沒有絕望,只有一片冰冷到極致的沉靜,和一種被逼到懸崖邊、退無可退後,自然迸發出的、如同淬火鋼鐵般的決絕。
“想聯合?想趁火打劫?”林燁低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彷彿在為某種即將到來的風暴打著節拍。
“那就來吧。看看是你們的獠牙利,還是我們這棵在絕境中生長、在烈火中淬鍊的‘晨光’,更硬,更燙。”
他調出系統介面,看著那350點陽光儲備,看著“深度解析”功能,看著“平衡的藝術”任務那68% 的安定度進度條。
時間,是最大的敵人,也是唯一的朋友。他必須在暗流徹底合攏、天災徹底爆發之前,找到破局之點,或者……製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