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了近十分鐘的狂暴火力似乎達到了一個峰值,敵陣的指揮者顯然不滿足於漫無目的的壓制。槍炮聲的節奏和著彈點悄然發生了變化,變得更有針對性,更加惡毒。
“咚咚咚咚——!!” 一挺重機槍的火舌突然拉長,彈道集中,不再掃射大片牆面,而是如同一條灼熱的金屬鞭子,死死“舔舐”著北牆西段、靠近昨晚被炸開又修復過的缺口區域!那裡不僅是牆體新舊結合部,更是因為防禦需要,被阿木特別加厚,並在一段關鍵位置外側,額外種植了一排高堅果作為緩衝和最後屏障!
子彈如同冰雹般砸在那段加厚牆體和高堅果敦實寬厚的“身軀”上!
“噗噗噗!咔嚓!嘣——!”
高堅果那堪比硬木甚至低品質鋼鐵的堅硬外殼,此刻成了最顯眼的靶子!堅硬的彈頭撞擊在上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有的被彈開,留下一個白點和淺坑,濺起一蓬蓬木屑般的碎渣;有的則深深嵌了進去,炸開一個個碗口大的破損,露出內部更加緻密、彷彿纖維糾結的肌體。灰綠色的堅果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千瘡百孔”,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彈痕和破洞,看起來悽慘無比。
旁邊的加固牆體也不好過,承受了大部分濺射和部分直射火力,混凝土表面被打得石屑橫飛,煙塵瀰漫,修補過的痕跡在彈雨下顯得格外脆弱,不斷有新的裂痕和凹坑出現。
與此同時,另一挺機槍和零星的其他槍械,也開始“點名”式地打擊牆頭上幾個預先判斷可能存在的射擊孔、觀察位以及垛牆的薄弱點。子彈打在垛口邊緣,崩掉大塊的磚石;鑽進射擊孔的狹窄縫隙,發出尖銳的呼嘯,威脅著後面可能隱藏的弩手。
那兩門準頭感人的土炮也沒閒著,雖然落點依舊散亂,但明顯有意地開始將爆炸物向牆頭後方、可能藏有預備隊或重要設施的區域拋射。幾發爆炸物落在牆內距離牆根不遠的地方,爆炸的氣浪和破片能有效威脅到緊貼內牆躲避的守衛者,更有一發險之又險地落在西側一座哨塔附近,震得塔身簌簌作響。
重點轟擊區域,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硝煙、塵土、火星、彈片,將那段區域籠罩在一片死亡迷霧之中。
“阿木!西段!高堅果和加固牆!” 秦虎在哨塔上看得真切,心提到了嗓子眼,對著通訊筒大吼。他深知那段牆的重要性,一旦被持續火力撕開,整個西側防線都可能動搖。
“看到了!工程一隊,跟我來!注意流彈!” 阿木早已按捺不住,聽到命令,立刻對身邊十幾名最得力的工程隊員吼道。他們頂著四處橫飛的流彈和爆炸的氣浪,貓著腰,沿著內側牆根下預先清理出的通道,扛著沙袋、木板、簡易支撐杆和水泥,拼命向西段受創區域衝去。
子彈不時從他們頭頂呼嘯而過,打在附近的牆壁或地面上,濺起火星和碎石。他們不敢抬頭,只是憑著記憶和感覺,連滾爬爬地衝到了那段硝煙最濃的牆根下。
眼前的景象讓阿木倒吸一口涼氣。加固牆體表面遍佈彈坑,幾處新舊結合部的裂縫明顯擴大了,不斷有細碎的水泥塊剝落。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排高堅果。
它們依然頑強地紮根在原地,但外觀已經慘不忍睹。最外側的兩株幾乎被彈雨“犁”了一遍,外殼破碎,露出內部結構,甚至有一株被大口徑子彈(可能是老式反器材槍或幸運的大威力步槍彈)命中中部,炸開了一個大洞,汁液(類似植物組織液)緩緩滲出,混合著灰塵,顯得十分悽慘。
然而,當阿木冒著被流彈擊中的風險,湊近仔細觀察時,心中卻是一震。
這些高堅果雖然表面破損嚴重,但它們的主體結構——尤其是深扎地下的根部和與牆體、地面緊密連線的基座——似乎並未受到致命損傷!它們依然牢牢地“釘”在那裡,沒有歪斜,更沒有倒塌!而且,阿木敏銳地注意到,破損處露出的內部纖維組織,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確實存在的速度,微微蠕動、收攏,彷彿在嘗試自我修復!子彈打出的破洞邊緣,也沒有出現普通木材崩裂、酥化的跡象,反而呈現出一種緻密的、充滿韌性的質感。
“這……這東西真他孃的結實!” 旁邊一個老工匠也看出了門道,嘶聲感嘆,“捱了這麼多槍子兒,還站著!”
“別廢話!快!趁火力間隙!” 阿木壓下心中的震撼,厲聲催促。現在不是研究植物的時候。他指揮隊員們,冒著不時落在附近、濺起泥土的子彈和破片,用最快的速度,將沙袋堆砌在受損最嚴重的牆體裂縫前,用木板和支撐杆臨時加固搖搖欲墜的垛口,將溼水泥胡亂地抹在較大的彈坑和裂縫裡。
他們的動作必須快,因為誰也不知道敵人的重機槍下一次點名會持續多久,那要命的土炮甚麼時候又會將炸彈丟到頭頂。
指揮點內,林燁的觀察更加宏觀和冷靜。他注意到,敵軍的火力在持續壓制重點區域的同時,開始有意識地向兩側延伸。
機槍的彈道開始劃過更長的牆面,試圖封鎖可能進行橫向兵力調動的牆頭通道。對牆頭射擊孔和垛口的“點名”也更加頻繁和有規律,顯然是在有目的地壓制任何可能的反擊火力,為後續步兵的接近掃清障礙。
那兩門土炮的落點,也開始有意識地避開已經起火或明顯受損的區域(大概是覺得已經達成效果),轉而轟擊其他看似“平靜”的牆後區域,試圖製造新的混亂和殺傷,干擾防禦方的判斷和部署。
“他們在試探,在消耗,也在尋找我們的反擊點和薄弱環節。” 林燁對身旁緊張記錄著彈點的傳令兵低聲道,“命令各哨塔觀察員,重點記錄敵人機槍陣地、特別是那兩門炮的發射頻率、裝填時間、以及疑似指揮官或通訊節點的位置!一旦我們的反擊開始,這些是優先打擊目標!”
“通知秦虎,讓進化者小隊和部分精銳弩手,做好在敵人火力間隙或延伸射擊時,進行短暫、精準的反擊的準備。目標:暴露的機槍副射手、裝填手,以及土炮炮位附近人員。不求殺傷多少,但要讓他們知道,縮在牆後不代表我們沒有還手之力,打亂他們的射擊節奏!”
命令再次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牆頭各掩體後,被壓得幾乎喘不過氣的弩手們,眼中開始燃起冰冷的火焰。他們小心地調整著弩箭的角度,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中,努力分辨著、記憶著敵人火力點的位置,手指輕輕搭在了弩機上,等待著那可能稍縱即逝的反擊視窗。
壓力,並未因為初步頂住了轟擊而減輕,反而隨著敵人戰術的微調和己方開始思考反擊,變得更加具體、更加針鋒相對。
阿木的工程隊在付出了兩人被流彈擦傷的代價後,終於完成了對西段受損區域的緊急加固。沙袋牆暫時堵住了最危險的裂縫,溼水泥也在迅速凝結。那排傷痕累累卻屹立不倒的高堅果,如同最忠實的哨兵,依然擋在最前方,用它們破損的身軀,消耗著敵人的彈藥,遲滯著任何可能直接撞擊牆體的企圖。
防禦工事,無論是人造的鋼筋混凝土,還是那神奇的植物造物,都頂住了“禿鷲”這第一輪蓄謀已久的、重點突出的火力考驗。
牆體沒有倒塌,防線沒有崩潰,人員傷亡被控制在了最低限度。
但是,硝煙依舊濃重,槍炮聲依舊時斷時續。牆面上新增的無數彈坑和裂縫,無聲地訴說著剛才承受的可怕壓力。空氣中瀰漫的硫磺、硝石和血腥味,提醒著每一個人,這僅僅是個開始。
敵人的火力試探結束了,但壓制和消耗仍在繼續。他們就像耐心的狼群,在瘋狂撕咬試探之後,依然保持著包圍和威懾,尋找著下一個撲咬的時機。
壁壘的考驗,透過了第一關。但所有人都知道,更殘酷、更血腥的近距離搏殺,正在這令人窒息的槍炮轟鳴聲中,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