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寂靜被徹底、粗暴地撕成了碎片。
“噠噠噠噠噠——!!!”
“咚咚咚咚咚——!!!”
狂暴到極致的槍聲不再是單調的爆鳴,而是彙整合一片持續不斷、撕裂耳膜、撼動大地的金屬風暴!至少四挺重機槍,從敵陣不同位置,噴吐出長達數尺的熾烈火舌,槍口焰在晨光下依舊刺眼奪目。灼熱的彈殼如同金色的瀑布,從拋殼窗瘋狂傾瀉而出,砸在車斗或地面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
子彈,真正的子彈,不再是弓弩箭矢,而是現代工業文明的殺戮造物,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化作一片死亡的金屬狂潮,向著“晨光綠洲”那剛剛披上金色晨光的十米高牆,瘋狂潑灑!
“噗噗噗噗——!!!”
“叮叮噹噹!咔嚓!嘣——!”
彈雨首先親吻了北牆正中及偏西的大片牆體。堅固的鋼筋混凝土表面,瞬間出現了無數火星!那是彈頭撞擊硬化表面瞬間解體或彈飛的火光!石屑、混凝土碎渣如同被無形的巨錘反覆錘擊,成片成片地迸濺開來,揚起大團大團的灰色煙塵。牆上預留的射擊孔邊緣被打得豁口擴大,垛牆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彈坑和刮痕。厚重的牆體在如此狂暴密集的直射火力下,發出了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一個巨人在承受著無數細密的針刺。
這不僅僅是聲音和視覺的衝擊,更是一種物理層面的絕對暴力展示!是“禿鷲”在狂妄宣告:你們賴以生存的高牆,在我們真正的重火力面前,並非不可摧毀!
攻城序幕,以這種最直接、最蠻橫的方式,轟然拉開。
重機槍的嘶吼還未停歇,更令人心悸的打擊接踵而至。
“咻——嗚——!!”
淒厲的、不同於槍聲的尖嘯劃破空氣!從敵陣後方,那兩門土製臼炮的位置,數道拖著黯淡尾焰的黑影,以肉眼可見的、略顯笨拙的拋物線,搖搖晃晃地升上天空,然後朝著圍牆方向狠狠砸落!
那不是正規的炮彈,更像是粗製濫造的大號炸藥包或者填充了碎鐵片的爆炸物,被簡陋的拋射裝置拋射過來。它們的準頭很差,落點分散。
“轟——!!!”
第一發落在了北牆牆根外約二十米處,炸起一個淺坑,氣浪卷著泥土碎石撲上牆頭,讓附近的守衛者滿頭滿臉都是灰土。
“轟隆!!!”
第二發則帶著壞運氣,越過了牆頭,砸進了牆內偏東北方向的一片空地,猛烈爆炸!灼熱的氣浪和破片橫掃了附近幾十米的範圍,將幾個臨時搭建的、存放雜物的窩棚直接掀翻、引燃!火光和濃煙瞬間升騰而起!
“轟!!” 第三發,也是最具威脅的一發,幾乎是擦著西北角哨塔的邊沿掠過,最終砸在哨塔後方不遠的牆內地面爆炸!爆炸的巨響在相對封閉的空間內被放大,震得附近牆頭的守衛者耳膜嗡嗡作響,頭暈目眩,爆炸的氣浪甚至讓哨塔都微微晃動了一下,簌簌落下灰塵。
真正的土製火箭彈(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拋射爆炸物)加入了合唱。爆炸聲遠比槍聲沉悶,但帶來的震動和破壞力卻更加駭人。每一次爆炸,腳下厚實的城牆都會傳來清晰的震感,彷彿大地在顫抖。碎石、泥土、木屑混合著硝煙,在牆頭牆內四處飛濺。
遠端火力,如同雷霆驟雨,毫不留情地洗禮著這片剛剛迎來晨光的土地。
“隱蔽——!不許露頭!!” 秦虎的吼聲即使在高爆的槍炮聲中,也依然帶著撕心裂肺的力量,透過簡陋的通訊筒和口口相傳,在牆頭各個掩體後迴盪。
不需要他過多催促,所有人員,在敵火力爆發的第一瞬間,就依據反覆演練的預案,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弩手們死死蜷縮在加固過的射擊孔後的安全區內,或者將身體緊貼在牆垛最厚實的根部,任憑子彈打在頭頂、身側的牆磚上,濺起的碎石打在簡易的頭盔或護肩上,也咬牙一動不動。他們甚至能感受到子彈擦過垛口時帶起的灼熱氣流。
投擲手和近戰隊員更是將身體壓到最低,充分利用牆後挖掘的淺坑、堆積的沙袋和任何可以找到的掩體。進化者們也不例外,大牛用他那面厚重的包鐵木盾,將自己和身邊兩個隊員嚴嚴實實地護在牆角。
阿木的工程預備隊早已躲進了預先挖設的防炮洞或堅固掩體後,抱著頭,聽著頭頂呼嘯而過的流彈和遠處傳來的爆炸,臉色發白,但無人崩潰。
蘇沐晴的前線救護點因為有棚屋和內側牆體遮擋,暫時還算安全,但爆炸的氣浪和聲波依然不斷衝擊著棚布,灰塵簌簌落下。她和助手們緊靠牆壁,護住頭部和麵前的藥品器械。
整個基地,在敵人狂暴的遠端火力覆蓋下,如同暴風雨中的礁石,表面承受著瘋狂的拍打,內部卻依據嚴密的預案,沉默而堅韌地轉入全面防禦姿態,最大程度地減少著暴露和傷亡。
指揮點內,林燁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完全縮排掩體。他站在經過特別加固、留有狹窄觀察縫的牆體後,身體緊貼牆壁,只露出一隻眼睛,冷靜地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面的煉獄景象。
他的目光,沒有過多停留在被打得煙塵四起的牆面上,也沒有被牆內升起的火光和濃煙過多吸引。他更多的是在觀察敵陣的動向,在傾聽槍炮聲的節奏和密度。
重機槍的火力很猛,但主要集中在幾個固定區域(北牆正中、偏西),進行持續壓制,而非覆蓋性掃射。土製拋射武器的落點相當分散,準頭很差,與其說是精準打擊,不如說是面積覆蓋和騷擾。
敵人龐大的步兵陣營,除了少數負責火力掩護的散兵線稍稍前壓之外,主力依舊停留在原地,並未趁火力掩護髮起集團衝鋒。
“這不是總攻。” 林燁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斷,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對身旁同樣隱蔽著的傳令兵說道,“告訴秦虎和各區段,這是火力試探和壓制。目的有三個:一,試探我們圍牆的堅固程度和防禦反應;二,用持續火力壓制我們牆頭守軍,不讓我們抬頭還擊,打擊士氣;三,用曲射火力打擊牆內,製造混亂,殺傷我們有生力量,破壞內部設施。”
他頓了頓,補充道:“命令所有人,繼續堅守崗位,嚴格執行隱蔽紀律。沒有明確命令,尤其是敵人步兵沒有進入三百米衝鋒距離前,嚴禁開火還擊!弩箭和擂石,留著對付衝鋒的步兵!告訴阿木,只要炮擊一有間歇,立刻組織人撲滅牆內的火,但要注意安全!”
“是!” 傳令兵貓著腰,迅速將命令傳遞出去。
命令迅速傳達。雖然頭頂子彈呼嘯,身邊爆炸不斷,牆體震動,塵土飛揚,但有了明確的判斷和指令,戰士們心中那種對未知火力覆蓋的恐慌,被一種“知道敵人想幹甚麼”的沉靜所取代。他們不再盲目恐懼,而是咬緊牙關,忍耐著,等待著。
高牆在呻吟,在顫抖,表面佈滿了傷痕,但主體結構依然巍然屹立,證明了阿木他們連日來拼命澆築的質量。零星的流彈和破片造成了幾個守衛者的輕傷(被碎石劃破面板),都被身旁的同伴或衛生員迅速拉進掩體深處簡單處理。
牆內的火勢,在炮擊的短暫間隙,被阿木冒險派出的工程隊員迅速撲滅,雖然燒掉了兩個窩棚,但未造成更大損失。
“禿鷲”的第一波遠端火力考驗,如同狂暴的雷霆,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機槍的掃射時而猛烈,時而稀疏,土製拋射物也斷斷續續。
基地如同風暴中的孤舟,劇烈搖晃,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並未傾覆。預案在發揮作用,紀律在維持,士氣在承受了最初的衝擊後,反而因為頂住了這波打擊而變得更加凝練。
每個人都清楚,這震耳欲聾的序幕之後,真正的、更加血腥殘酷的攻城戰,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