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賭城頂層大廳金碧輝煌，水晶吊燈垂落的光暈裡，每位幫主都西裝筆挺，面色凝重。中央展臺之上，那方被爭搶多日的龍玉贗品靜靜臥在防彈玻璃匣中，幽光微泛，像一聲無聲的嘲弄，照見這群曾為它翻臉成仇的江湖人。
“贗品？！”一名中年幫主臉色鐵青，兩眼死死鎖住洪俊毅，彷彿要剜穿他瞳孔，“洪俊毅，你耍我們？我們折了人、花了錢、拼了命，就為了這塊假貨？”
洪俊毅倚在高背皮椅上，指尖輕旋紅酒杯，暗紅酒液晃動間，映出他沉靜又銳利的側影。
“打從一開始，我從未說過那是真品。是你們自己盯上它，自己掐起來。”
“你——”另一名年輕幫主猛地揚手，手指直指洪俊毅，“明擺著設局坑人！你身為新賭城主人，竟幹出這種下作勾當！”
洪俊毅微微一笑：“歸根結底，是你們各懷私心，只盯著那塊玉，眼裡再無規矩二字。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擠破頭闖進這場拍賣會？”
這話如刀出鞘，句句剜在人心上。一眾江湖大佬，竟被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牽著鼻子走，羞憤交加，幾乎壓不住喉頭腥氣。
忽地，一人騰身而起，厲聲咆哮：“洪俊毅！你太不講道義！”
洪俊毅眼皮一抬，朝身側使了個眼色。
槍聲驟響，兩記短促爆鳴撕裂空氣。那人胸口飆血，整個人向後猛撞，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大理石地面嗡嗡作響。
大廳霎時死寂。所有幫主僵在原地——誰也沒料到，洪俊毅說動手就動手，乾脆利落，不留半分餘地。
他緩緩起身，踱至倒地者身前，居高俯視：“你以為這是你說了算的地盤？這裡，是我的新賭城。”
旋即轉身，目光掃過全場：“今天，我給諸位兩條路：現在離開，今後永不踏入新賭城半步；不然——就留在這兒，陪他一起躺平。”
偌大的廳堂鴉雀無聲，唯有傷者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在耳畔起伏。那聲音斷斷續續，卻格外刺耳，把整片空間壓得令人窒息。血順著那人下巴滴落，在地毯上洇開一片暗紅，他睜大雙眼，死死盯住洪俊毅，可疼得連嘶喊的力氣都沒了。
洪俊毅緩步上前，鞋尖踩上對方胸口，聲音冷得像冰：“我邀你們來新賭城，是給你們臺階；你們偏要往下跳，怨不得旁人。”
他頓了頓，目光如釘，逐一刮過每張面孔：“聽清楚——你們這些‘幫主’，若再敢在我地盤上撒野，下場，絕不止這一槍。”
手下們立刻擎出家夥，殺氣騰騰欲撲上前，卻被各自老大一把攥住手腕。他們心裡透亮：今日若硬拼，怕是連門都出不去。
“洪俊毅，你別欺人太甚！”一名中年幫主嗓音低啞，字字咬牙。
“機會，我給得夠多了。”洪俊毅嗤笑一聲，抬手示意手下收起武器。
眾人對視片刻，領頭的幫主終於開口：“今天，我們走。但這事，沒完。”
洪俊毅輕輕一笑：“我等你們。”
一行人帶著滿腹屈辱與怒火，黑壓壓退出了新賭城。
回到各自堂口，幫主們立刻召集心腹，召開閉門密議。圓桌圍坐，煙霧繚繞，人人臉色陰沉，言語激烈。
罵聲、拍案聲、爭執聲此起彼伏，但共識只有一個：必須聯手，除掉洪俊毅。
“咱們以前，真小看他了。”一位幫主沉聲道。
“這次，只能結盟。”另一位介面道。
風波迅速傳遍整個江湖。
光線柔和的大廳裡，幫主們圍著一張碩大的紅木圓桌落座，桌面鋪著墨綠絨毯。天花板垂下的水晶吊燈灑下暖光，映得四周既華貴，又透著一股暗湧的肅殺。
壁爐邊，火苗輕跳，添了一絲暖意。牆上並排掛著幾幅黑白老照片——那是早已作古的“七小福”，每一張臉都刻著歲月與往事。
老陳，戴一副銅框眼鏡，脊背微弓，開口時聲音低沉：“洪俊毅的手段，咱們都嘗過了。硬碰硬，咱們吃虧；得用腦子。”
“沒錯，用智，不用力。”眾人紛紛點頭。
大鼻子的老趙叼起一支菸，火苗一亮，他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道白煙：“要是能把條子拉進來，再攪動其他勢力一起施壓——那就再好不過。”
眾幫主聽罷，紛紛點頭應允。一名面相年輕的幫主開口道：“咱們不妨放點風聲、設些局，把條子和別家的火力，全引到洪俊毅身上去。”
“妙！”老陳一掌拍在桌沿，聲音乾脆利落。
接著，各幫主迅速調派人手行動：有的帶人在新賭城外圍尋釁滋事，砸攤子、堵路口；有的直撲對手場子，攪黃賭局、截斷貨流、驅散客人。
沒過幾個鐘頭，整座新賭城便亂了套——街面躁動，賭場關門，夜市冷清，連路燈底下都透著一股不安的躁氣。
賭城警察局內，局長正俯身緊盯牆上那幅城區佈防圖，紅藍標記密密麻麻，電話鈴聲此起彼伏，響得人腦仁發脹。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開，其他幫派也很快嗅出異樣，一時間，整座城市繃緊了神經，人人走路都壓著步子，說話都先看四周。
而這些幫主們，早已悄悄搭上了警局裡幾位實權人物，用真金白銀鋪路，拿生意份額換庇護。
如此一來，他們既穩住了自己後院，又把警方和對手的矛頭，齊刷刷對準了洪俊毅。
可這一切，早就在洪俊毅的算計之中。
霓虹燈徹夜不眠，將新賭城照得流光溢彩。一場無聲的博弈，正藏在這片喧囂之下悄然鋪開。雨勢兇猛，雨水順著玻璃幕牆嘩嘩淌下，街道溼滑泛光，車燈與招牌在水窪裡碎成晃動的影子，行人匆匆，身影模糊。
屋內，洪俊毅與一位幫主相對而坐，空氣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比窗外的雨還壓人。
對面那人是“金刀”何乾，五十出頭，肩寬背闊，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洪俊毅的臉，似要鑿穿他心底最深的念頭。
他綽號“金刀”，不單因腰間那把鎏金短刃價值不菲，更因當年一刀劈開三根鋼棍的狠勁，至今仍在道上口口相傳。
何乾盯住洪俊毅，嗓音低沉：“洪俊毅，我混江湖三十多年，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聽說你在新賭城接連踩我幾處碼頭，壞了我幾單買賣——這事兒，我不可能不來問個明白。”
洪俊毅慢條斯理啜了口茶，眼皮都沒抬：“何幫主，我在新賭城紮根這麼多年，向來按規矩辦事，從不背後使絆。有人想借刀殺人，把髒水往我頭上潑，您心裡真沒數？”
何乾眉峰一擰：“那些彎彎繞，我不摻和。我只看見，眼下整座賭城，除了你，誰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掀桌子？”
洪俊毅輕笑一聲，放下茶盞：“何幫主，您也親眼見過我的底牌——憑我如今的人手、場子、關係網，犯得著去幹那種下三濫的勾當？我在賭城有正經生意，犯不著得罪各家。至於上次拍賣會的事，說白了，是幾位幫主自己貪心太盛，硬往火坑裡跳。”
何乾盯著他，喉結動了動：“你的意思是，我們活該？”
洪俊毅語氣平靜：“路怎麼走，各位當時自己選的。”
兩人靜默對峙，空氣彷彿凝成薄冰，稍一觸碰就要炸裂。可洪俊毅那份不動如山的定力，終究讓何乾心頭一凜——這年輕人，遠比傳言中難纏。
他收起鋒芒，略一沉吟，緩聲道：“行，今天我就信你這一回。但下不為例。”
洪俊毅嘴角微揚：“何幫主，賭城這麼大，容得下百條船並行，犯不著為幾塊碎木頭，非得掀翻整條河。”
他端坐主位，手執一杯紅酒，朝眾人舉了舉杯，笑意淡而篤定：“各位心裡有話，不如直說。”
一位中年幫主率先開口。他胡茬濃重，右臂盤著一條青黑蛟龍紋身，人稱“龍哥”：“洪俊毅，最近賭城不太平，風聲很雜。我們想問問，你心裡有沒有譜——這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背後推手？”
洪俊毅擱下酒杯，神色鄭重：“懷疑的物件有幾個，但證據還不足，不便點名。不過我可以明講一句：對方的目標，從來不只是我一個，而是要把整個賭城攪得天翻地覆。”
旁邊一位年紀稍輕的幫主接話，他是“瘋子李”：“洪俊毅，眼下局勢亂成一鍋粥，你有沒有想過，跟我們聯手？”
洪俊毅抬眼看他，頷首：“這想法，我一直在琢磨。不過我想先確認一點——你們今天來，是不是也抱著這個打算？”
龍哥深深吸了口煙，煙霧緩緩吐出，聲音低沉：“最近我們那邊也被人暗中挑撥，幾夥人之間火藥味越來越重。要是能跟你這樣有分量的主心骨搭上線，或許還能穩住局面。”
瘋子李介面道：“再說了，賭城這塊肥肉太大，與其互相撕咬，不如攥成拳頭——大家守好自己的攤子，也護住整塊地盤，誰都不吃虧。”
洪俊毅靜默片刻，開口道：“我懂你們的意思。但合作，得靠真章撐著。我能信你們，你們敢不敢跟我掏心窩子？合作期間，會不會有人動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