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眼神交錯，心知肚明：早些年為爭地盤、平風波，他們沒少找洪俊毅借勢借力，欠下的，何止是錢？
“所以，大富豪賭城，歸我。”洪俊毅目光一沉，眸底掠過一道寒光，“至於各位……若不想再添新債，就管好自己的場子，別伸手碰我的地界。”
在座的都是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江湖，一聽就懂——這是劃清界限，也是留足餘地。他們紛紛表態，不再插手賭城事務，只求彼此相安、互不生事。
洪俊毅嘴角微揚：“這才痛快。往後各守一方，井水不犯河水。誰若再打賭城的主意，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昏黃燈光下，幫主們與洪俊毅對坐，空氣繃得發緊，連呼吸聲都帶著試探的分量。
幫主張武率先開口，語氣緩和卻暗藏機鋒：“洪俊毅，你頭腦清楚，賭城落到你手裡，我們服氣。可這城裡幫派林立，單靠你一人，真能穩住這麼大一塊盤子？”
洪俊毅淡然一笑：“賭城是我拼來的，自然有我守它的法子。今天也不是來樹敵的，只想請各位明白一件事——江湖立足，未必非要刀兵相見。”
幫主李峰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你的意思是，我們全是莽夫，只會硬搶？”
洪俊毅搖頭：“我沒說誰蠢。只是覺得，與其耗在無謂的爭鬥上，不如各自壯大根基，相安無事。只要沒人越界，我絕不踏進你們的地盤半步。”
幫主趙剛眯起眼，目光如鉤：“照你意思，我們不動你，你就絕不碰我們？”
“正是。”洪俊毅點頭，“我所求的，不過是江湖少些血火，大家安心做生意，互不攪擾。”
幫主周龍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若我們答應，你能保證，從此收手，再不動我們一根手指頭？”
洪俊毅語調平靜，字字清晰：“我出口的話，從沒改過。只要你們不惹我，我必不動你們。”
周龍長長吁了口氣：“好，我信你一回。望你說到做到。”
其餘幫主也陸續應聲，只要洪俊毅守諾，他們也願退一步，換一份安穩。
洪俊毅起身，朝眾人略一頷首：“各位幫主，既已達成默契，往後便各行其道，互不逾界——盼諸位，言而有信。”
“等等！”他忽然高聲一喝，截住了眾人起身的腳步。幫主們愣住，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
“怎麼？”一位銀髮如霜的幫主面色肅然，沉聲發問。
洪俊毅沒答，只從衣袋中取出一枚剔透玉佩——通體瑩潤，內裡一條蟠龍盤踞其間，鱗爪分明，栩栩如生。傳說中的龍玉，只聞其名，罕睹其形。
眾人頓時屏息，目光牢牢釘在那塊玉上，彷彿被它散發的幽光攝住心神。整間屋子霎時落針可聞，唯有玉身泛著一縷微光，在昏暗中靜靜流淌。
“這……是龍玉？”那位矮個子幫主鬍子凌亂，雙眼圓睜，“你哪來的？”
洪俊毅唇角微揚，眼神銳利如刃：“怎麼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帶來甚麼。”
幫主們彼此交換神色，雖不明其意，卻都清楚：這塊玉，重過千金，值過一座城。
“洪俊毅，你到底想幹甚麼？”一名年輕幫主眉鋒冷厲，聲音低沉如刀。
洪俊毅將玉收回掌心，深吸一口氣：“我想邀各位聯手，共掌這座城。龍玉，只是合作的第一步。”
“聯手？”銀髮幫主輕笑一聲，“你拿甚麼讓我們信你？”
洪俊毅手掌一合，將玉扣在掌中，輕輕一拍：“就憑這個。”
底下頓時嗡嗡作響，有人躍躍欲試，有人遲疑觀望。可當目光再次掃過那枚龍玉，所有人都意識到：機會難得，稍縱即逝。
“行，我們跟你合作。”銀髮幫主率先開口，其餘人也相繼點頭。
洪俊毅笑意漸深，心裡明白——大局，已成一半。
“但有個前提，”年輕幫主聲音清冷，“龍玉，必須共管。”
洪俊毅頷首：“當然，咱們是並肩做事的夥伴。”
他立於賭城最高層的觀景臺，俯視整座城市——樓宇林立，燈火如織，他緩緩吸進一口微涼的夜風。身旁環立著各路幫派的掌舵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攤開的掌心：那塊龍玉通體流光，紋路似活，映著燈光灼灼生輝，叫人挪不開眼。
“這枚龍玉，就埋在大富豪賭城的地基之下。”洪俊毅聲音沉穩，指尖輕託玉身，光暈隨之流轉，“它剛被挖出來不久。”
眾人屏息凝望，沒人出聲。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塊玉的分量——傳說中，誰握有龍玉，誰就握住了號令一方的憑據、坐擁金山的鑰匙，還有改寫格局的入場券。
“我準備把它公開拍掉。”洪俊毅抬眼掃過全場，唇角微揚，“我想親眼看看，最後是誰，能把這東西帶走。”
幾位幫主互相對視，神色震動，顯然沒料到他會把這等重器推上拍賣臺。
“洪俊毅，你真打算賣？”銀髮幫主嗓音發緊，眉頭擰成一道深痕，“這麼要緊的東西，你竟拿來競價？”
“千真萬確。”他語氣篤定，“它固然稀世，但我更信一點：真正配得上它的，不是最貪的人，而是最有手腕、最敢押注的人。”
旁邊一位年輕幫主冷眼相覷，嘴角一扯，笑得鋒利：“那你呢？你自己不動心？”
洪俊毅眸光平靜：“我要拿回它，有的是路子。可我更想瞧瞧——你們誰能撕開這張臉，亮出真本事。”
賭城大廳裡，水晶吊燈傾瀉下暖金光芒。洪俊毅站在中央高臺，龍玉在他手中熠熠生輝，臺下坐著的，全是曾與他明爭暗鬥多年的各幫魁首。廳內表面喧鬧，此刻卻像被按下了靜音鍵，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玉是我的，怎麼處置，我說了算。”他語調平緩，卻字字落地有聲，“你們可以知情，但無權插手。”
前排鐵鷹幫主眯起眼，目光如刀：“洪俊毅，你當著大夥兒面講這話，是真忘了——這玉原先是誰的？”
他輕輕一笑：“各位老大，玉的來頭，我比誰都清楚。可眼下，它在我手裡，它的去向，也該由我定。”
金牌幫主摩挲著下巴，忽而開口：“行，我出五百萬，當場買斷，如何？”話音未落，旁側已有聲音立刻壓上來，加碼、抬價、反制……你來我往，火藥味悄然瀰漫。
洪俊毅靜觀其變，眼底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銳色。他心裡透亮：眾人爭的哪裡是玉？分明是在拼家底、試底線、亮肌肉。而這場拍賣，正是他設下的篩子——要借競價之名，把每家的虛實，一層層剝開來看。
“諸位既願出價，我自然歡迎。”他放緩語速，目光緩緩掃過臺下，“不過，有個前提——請各位如實報出名下可動用的流動資產。這樣競拍，才夠公道。”
此言一出，滿堂愕然。幫主們眼神交錯，警惕浮上眉梢。這已不是生意，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白羽幫主霍然起身：“洪俊毅，你這哪是拍玉？分明是摸我們的底！”
他淡然一笑：“只為競得公平，別無他意。”
空氣驟然繃緊。人人都明白，這是洪俊毅拋來的試探，躲不得、退不了——因為那塊玉，象徵著翻盤的資格、翻身的資本、乃至改天換地的可能。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洪俊毅忽然將龍玉收回西裝內袋，輕聲道：“今晚，就到這兒吧。”
他獨自坐在尖沙咀一傢俬密會所的臨窗包廂裡，窗外港島車流如河，霓虹浮動，夜色濃得化不開。他端起酒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中微微晃盪。
“這塊玉，到底給了我甚麼？”他低聲自問，眼神裡浮起一絲倦意，還有一絲難掩的悵然。
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幾位中年學者模樣的人——全是港島公認的文物鑑定權威。每人手中都捏著一份剛出爐的龍玉檢測報告。
“洪先生，確認無疑，是真品。雕工細膩老辣，玉質溫潤沉厚，應屬清中期御造。”
說話的是鍾大明，業內公認的老派行家。
洪俊毅放下杯子，笑意淺淡：“真也好，假也罷，我早不糾結這個。我只記得，為了它，我搭進去的，遠比拿到的多。”
專家們彼此交換眼色。其中一位稍顯富態的先生開口：“洪先生，龍玉雖惹過風波，但作為古董，它本身價值極高。若真上拍，藏界必搶破頭。”
他點點頭，語氣平靜：“拍賣，我已經定了。但目的，不是為了錢。”
幾位專家怔住。那個向來以鐵腕著稱、出手必見血的洪俊毅，竟說不為錢？
“那……拍賣的時間地點，您可定下了？”鍾大明追問。
洪俊毅從口袋掏出一張燙金卡片，正面刻著“龍玉拍賣會”五個遒勁小字，背面印著時間與地址：“明晚，港島國際會展中心主館。”
專家們起身告辭，臨出門前，鍾大明又頓了頓：“洪先生，您有沒有考慮過——把它捐給博物館？或許，能讓有些事，慢慢淡下去。”
洪俊毅垂眸看著掌中龍玉，久久未語。良久，才淡淡道：“也許吧。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