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飛轉,車廂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空氣繃得發緊,人人繃直脊背,手不離武器,雙眼掃視窗外每一處陰影,隨時應對突發狀況。唯有石岐嘟,憤怒與焦灼在血管裡衝撞,他必須在這銅牆鐵壁般的監視下,硬生生鑿出一條活路。
他心裡反覆盤算:“我怎麼可能親手對付五小福?他們是跟我並肩打拼的兄弟,是我飯碗的根子,是我翻身的指望。”他得找到兩全之策——保得住自己和家人,也護得住五小福。念頭在腦中飛速碰撞,方案一個接一個推演、推翻、再重來。
車子駛入大富豪賭城區,霓虹刺眼,喧囂撲面。這裡紙醉金迷,浮華底下盡是暗流。夜總會、酒吧、賭場燈火通明,人影晃動,酒氣混著香水味在空氣裡發酵。石岐嘟清楚,突圍的機會,就藏在這片迷亂之中。
洪俊毅的人早已列陣守在門口,槍口低垂,眼神卻冷得瘮人。他們不說話,只用目光釘住石岐嘟,像盯住一頭隨時會暴起的困獸。石岐嘟攥緊手中武器,指節泛白,心裡默唸:絕不能栽在這裡,絕不能讓家人落入那個瘋子手裡……
忽然靈光一閃:“對,製造混亂——趁亂脫身!”可這火苗一點就滅:稍有不慎,就會被洪俊毅的人識破,更會被警察當場拿下。他步步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掂量著分量,算著代價,不敢錯半寸。
此時,五小福正坐在賭城裡,一杯酒剛下肚,滿眼都是這城市的浮光掠影。忽聽外面警笛尖嘯而至,幾人立刻起身離座,快步朝大門走去,想弄清出了甚麼事。
一抬眼,看見石岐嘟站在警員中間,臉色頓時變了。石岐嘟強穩住心神,迎上前去,聲音儘量放得鬆快:“五位兄弟,今兒手氣怎麼樣?”
他避開他們眼中翻湧的疑問,目光卻飛快掃過四周,腦中已開始倒計時。
大福——五小福裡年紀最長的那個——眉頭擰成疙瘩:“石岐嘟,你帶這麼多警察上門,到底圖甚麼?”
石岐嘟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幹:“圖甚麼?你們多心了,就是來放鬆放鬆。”
話音未落,洪俊毅的人已悄然圍攏到大門兩側,槍口雖未抬起,但眼神如鉤,冷硬又警惕,手始終沒離開武器。
小福盯著他,語氣裡全是困惑:“就為放鬆?那外頭警車堵路、洪俊毅的人堵門,又是唱哪出?”
石岐嘟面上不顯,語調依舊平穩:“我知道看著不對勁,但真是一場誤會——我拿命擔保。”
四周鴉雀無聲。警察、洪俊毅的手下,全都屏住呼吸,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石岐嘟心知肚明:自己和五小福,此刻正站在一張巨網中央,四面收緊,越收越牢。他必須在這生死一線間,殺出一條生路——為自己,為家人,也為眼前這五個信他、靠他的兄弟。
他悄悄把五小福拉到角落,壓低聲音,把實情和盤托出:洪俊毅要他們死,逼他當刀;而他寧願反水,也要拉他們一起破局,一起活命。
五小福先是愕然,繼而臉色發白。可很快,他們就懂了——這場圍獵,不是玩笑,是真刀真槍的絕殺。
他們和石岐嘟對視了一眼,眼神沉穩而決絕,隨後無聲地點了點頭。他們都清楚,唯有擰成一股繩,才有望掙脫這場魔鬼設下的圈套,才有可能把每個人的命都囫圇帶出去。
五小福剛現身,就一眼瞧見了石岐嘟、那群警察,還有洪俊毅手底下的人。
心頭一熱,還以為石岐嘟已經反客為主,制服了洪俊毅的勢力。誰料真相截然相反——石岐嘟早已被洪俊毅牢牢攥在手心,動彈不得。
就在五小福剛要歡撥出聲時,石岐嘟和那些警察卻猝不及防地掏出了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他們。
洪俊毅的手下紛紛下車,迅速圍攏過來,將五小福嚴嚴實實地圍在中間。每個人的眼神都繃得極緊,透著戒備與敵意。
五小福這才猛然醒過神來,臉色瞬間發白,臉上寫滿了震驚、錯愕,還有一絲壓不住的慌亂。
大福雙眼圓睜,聲音發顫卻字字灼人:“石岐嘟,我們是拜過把子的兄弟!你倒打一耙,圖甚麼?是想往上爬?想撈錢?還是另有盤算?”
他眼底翻湧著怒火,也浸著難以置信的痛楚——那個曾並肩衝過火線的人,竟會親手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
石岐嘟深深吸了口氣,竭力穩住嗓音,可胸口像壓著塊燒紅的鐵,又燙又沉。
他啞著嗓子解釋:“大哥,我沒想害你們。我爸媽、我妹妹……全在他們手裡。洪俊毅掐著我的命門,我連喘氣都不敢重。”
洪俊毅的人圍得更密了,目光如刀,寸寸刮過五小福的臉,半分鬆懈都不給。
五小福全都繃緊了身子,手不自覺地按上腰間的傢伙,靜默中蓄著雷霆之勢,只等那一觸即發的時刻。
二福忽然仰起臉,眼裡沒有憤怒,只有近乎哀求的絕望:“石岐嘟,咱們五個從沒怵過誰,可真怕散了夥,怕再不見面,怕連最後一句交心的話都說不上。求你……留條活路。咱們一起想想,總還有第三條道可走。”
石岐嘟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心像被攥緊又撕開。他恨不得把所有罪責往自己身上攬,只求換他們毫髮無傷。
他低聲道:“二哥,我想啊……可我早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人了。哪怕豁出這條命,我也願陪你們闖一回,找一條活路出來。”
洪俊毅的人和警察始終死死盯著他們,手指扣在扳機上,紋絲不動,只等一聲令下。空氣凝滯得能聽見心跳,稍有異動,火拼便在眨眼之間。
石岐嘟和五小福用眼神彼此傳遞著訊息——他們都懂,這已不是單打獨鬥的局,而是生死一線的協作。稍有遲疑,便是萬劫不復;唯有咬緊牙關,抓住每一寸轉機,才可能撕開一條通往自由的縫隙。
五小福與石岐嘟暗中交換訊號,身體微傾,肌肉繃緊,隨時準備應變。
他們心裡亮堂得很:這一仗,不只是為活命,更是為了守住房簷下那點滾燙的兄弟情,守住五個人磕過頭、流過血、信過命的義氣。
洪俊毅面色陰沉,眉宇間寒意森森,緩緩掏出手機,撥通崩牙駒的號碼。話音低冷,像從冰窖裡鑿出來的:“崩牙駒,現在投降,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崩牙駒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語氣卻穩得驚人:“洪俊毅,你不敢殺我們。你若真敢動手,你惦記了半輩子的東西,就永遠成了鏡花水月——連影子都撈不著。”
洪俊毅眉頭一蹙,眼中掠過一絲驚疑,聲音陡然壓低,帶著試探與威逼:“甚麼寶貝?你們到底知道多少?說清楚!”
五小福迅速靠攏,站成一道人牆,眼神銳利而清醒。崩牙駒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別裝了。你對那塊龍玉有多上心,你手下早傳遍了。風聲漏得比篩子還漏,我們早聽全了。”
洪俊毅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這事竟已捅到他們耳中。
怒意在胸腔裡炸開,可面上仍繃著,只冷冷反問:“就算你們知道了,又能怎樣?你們覺得,還能活著走出這地方?”
崩牙駒嘴角一揚,自信篤定:“你要是真開了槍,你想要的,這輩子都別想碰著。我們早備好了後手,就看你敢不敢陪我們賭這一把——看誰先拿到龍玉。”
洪俊毅心頭一凜,怒火之下藏著忌憚。他知道,這群人向來言出必行,不是空口放炮的主。他強壓情緒,聲音冷得刺骨:“你們真以為,還有翻盤的餘地?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
崩牙駒不惱不急,反倒帶著幾分戲謔:“洪俊毅,咱們都明白人,何必硬扛?你要的,我們能給你;但你也得給我們一條生門。”
洪俊毅靜靜站著,腦子飛轉,權衡著每一種可能。他清楚,局面已不在他一人掌控之中——一步踏錯,滿盤皆潰。
他深吸一口氣,朝電話那頭開口:“崩牙駒,可以談。但龍玉的訊息,必須只有你們知道;而且,你們得親自帶路。”
崩牙駒唇角微揚,這結果,早在他預料之中。
他語氣平和,卻字字落地有聲:“只要你應下我們的條件,其餘都不是難事。我們說話算話,從不食言。”
現場氣氛繃到了極點,五小福與洪俊毅的人彼此盯防,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彷彿只要一根火柴劃亮,整片天地都會炸開。
而在這劍拔弩張的寂靜之下,一場關乎權力、利益與生死的博弈,正悄然攤開棋盤,人人屏息,靜候終局落子。
洪俊毅內心翻騰,可反覆掂量之後,最終還是點了頭——他朝手下揮了下手,示意把五小福押往新賭城。
他要親手揭開龍玉的真相,把所有相關線索都摸得一清二楚。石岐嘟和五小福被幫派手下嚴加看守,整段路全程禁聲,沒人敢多說一個字。
車子駛過寂靜空曠的夜路,抵達新賭城時,整座城市燈火通明、流光溢彩,可車廂裡卻像壓著塊鉛,悶得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