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皮和包皮啐了一口,罵得牙根癢:“呸!那爛仔也配戴紅棍?!”
“他在苦窯蹲著的時候,連狗都不屑叼他名字!”
陳浩南灌得太急,膀胱猛地一漲,尿意衝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晃晃悠悠站起來,身子歪斜,扶著桌沿往上走,嘴裡含混低吼:
“死撲街……怎麼不死在牢裡?!”
“擋老子路?洪俊毅——你他媽等著,遲早給你開瓢!”
……
一邊往前走,嘴裡還不住地噴著髒話。
十幾歲就跟著B哥闖蕩,回回都豁出命去拼,可到頭來連個升職的影子都沒見著!
陳浩南胸口像堵了塊燒紅的鐵,憋得發燙!
憑甚麼?!
憑甚麼偏偏是他?!!
他整張臉漲成豬肝色,脖頸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彷彿下一秒就要繃斷。
那股恨意,早已燒穿理智,直衝腦門。
隔間裡的洪俊毅,把這陣罵聲聽得真真切切。
剛聽見,嘴角就往上一扯,冷嗤一聲。
旁邊的小結巴卻像被雷劈中——渾身一僵,手指本能地死死捂住嘴,連氣都不敢喘一口。
原本粗重急促的呼吸,硬生生掐斷,只剩胸膛微微起伏。
轉眼間,陳浩南大步跨進二樓衛生間。
尿意火燒火燎,他三步並作兩步撲向第一個隔間,手一推——紋絲不動,裡面有人。
立馬轉身,閃進第二個。
嘩啦——
水聲炸開,又急又猛,像決了堤的山洪。
薄薄一塊木板,隔開了兩個世界。
小結巴整個人繃成一張拉滿的弓,牙關咬緊,連睫毛都不敢顫一下。
要是被陳浩南撞破……她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可這哪由得了她?洪俊毅的動作越來越狠、越來越深,她身子一顫,喉頭差點滾出聲來。
他忽然湊近她耳畔,氣息灼熱:“想活命,就給我憋住。”
隔間裡,陳浩南撒完尿,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抬眼一掃,第一個隔間門還關著,人沒出來。
更怪的是——裡面隱隱約約,飄出女人壓抑又綿長的輕吟,斷斷續續,像貓爪撓心。
那聲音,聽得人太陽穴直跳。
他眉頭猛地一擰。
嗯??
腦子“嗡”地一響,瞬間通透。
誰這麼大膽?!竟敢在香堂大會上偷摸快活?!
真是拎不清輕重——今天是甚麼日子?洪興百年大典!要耍風流,回家耍去!在這兒胡來,簡直是往蔣先生臉上甩耳光!
提上褲子,他幾步走到第一個隔間前,側耳一聽——果然有動靜,細碎、黏膩、帶著喘。
臉上戾氣翻湧,抬手就砸門:
“混賬東西!誰在裡面?!要找樂子滾出去找,敢在香堂上亂來?!”
本就為紅棍的事窩了一肚子火,如今又撞見有人當著他的面縱情快活?!
他自己嚥下的苦水還沒涼,哪容得別人在他眼皮底下尋歡作樂!
門內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回應:
“阿南,是我。”
洪俊毅不慌不忙,語調甚至帶點笑意。
陳浩南當場愣住,瞳孔一縮——
洪俊毅?!
萬萬沒想到,躲在隔間裡顛鸞倒鳳的,竟是他!
只聽那一聲,陳浩南喉頭一哽,血氣直往上湧。
可他硬生生壓住,臉上硬擠出一點笑,僵得像糊了層漿:
“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洪少啊!”
裡面慢悠悠接話:
“南哥,火氣上來壓不住嘛,隨便找了個伴兒……可千萬別跟蔣先生提啊。”
這一瞬,陳浩南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真想一腳踹開門,把人拖出來活剝了!
也難怪——人家剛坐上紅棍寶座,自然要狠狠慶賀一番。
可再恨,他也清楚:眼前這人,已不是從前那個能隨意拿捏的後生仔了。
他是銅鑼灣新晉紅棍,是名正言順的大哥。
陳浩南只能咬緊後槽牙,咧開嘴,乾笑兩聲:
“哈哈哈!”
“洪少就是爽利!年輕人血氣旺,我懂!不過嘛……這是香堂大會,您悠著點,慢慢玩,好好玩!”
話音落地,他轉身就走,腳步沉得像踩著鉛塊。
臨下樓前,還對著隔間方向無聲啐了一口。
他萬萬想不到——
洪俊毅懷裡那個抖得像風中落葉的女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女朋友——小結巴。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小結巴才像洩了氣的皮囊,癱軟下來,冷汗浸透後背。
回到一樓大廳,陳浩南目光掃了一圈,沒見著小結巴人影。
他摸出手機,指尖用力按下一串號碼……
香堂大會,二樓衛生間。
小結巴正和洪俊毅纏得難解難分,熱浪翻湧,寸寸灼人。
第一個隔間的門,時不時發出“吱呀——”一聲呻吟。
叮鈴鈴……叮鈴鈴……
包裡突然炸開一陣刺耳鈴聲。
小結巴哆嗦著掏出來,螢幕一亮——
陳浩南。
三個字像冰錐扎進眼底。
完了!全完了!
他肯定發現我不在,急著找人!
可現在……我該怎麼開口?
腦子“嗡”一聲,空白一片,連手指都在打顫。
她慌亂扭頭,聲音虛得像遊絲:
“南……南哥……來電了,怎麼辦?”
洪俊毅斜睨一眼,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
“不接,他才更起疑。”
小結巴攥著手機,指節泛白,遲遲不敢按下接聽鍵。
鈴聲卻愈發急促,一聲緊過一聲。
見她還在猶豫,洪俊毅眸色一沉,聲音陡然冷下去:
“接。”
小結巴一抖,喉嚨發緊。
萬一露餡……
手機震得手心發麻,她還是懸在半空,不敢碰。
“接。”
這一次,聲音更低、更冷,像刀刃刮過玻璃。
她脊背一涼,渾身汗毛倒豎——
手指一滑,電話接通了。
她嘴唇哆嗦著,聲音細若蚊蚋:
“南……南哥,你……找我?”
電話那頭,陳浩南的聲音沉而緊繃:
“你人在哪兒?”
小結巴心頭一緊,腦中飛速拼湊出個再尋常不過的藉口:
“我……我在外頭呢~”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的呼吸陡然亂了節奏,短促又急迫。
陳浩南眉峰一壓,聽出異樣,追問得毫不鬆懈:
“在外頭?幹啥?”
小結巴喉頭一哽,舌頭打結,支吾著擠出半句:“身子有點發虛……在、在外頭……跑……跑步……”
陳浩南沒再深究,只當她真是在夜風裡喘口氣,語氣冷淡卻平靜:
“行,透完氣就早點回來。”
說完便掐斷了通話。
另一邊,香堂大會二樓走廊盡頭。
大嫂方婷裹著墨綠旗袍,腰身輕擰,步子不疾不徐地踱上樓來。
她在洗手間鏡前站定,擱下皮包,指尖剛探進包裡摸出口紅,第一間隔間的門“咔噠”一聲彈開了。
一男一女並肩而出,衣領歪斜,袖口捲到手肘,髮絲凌亂,氣息未穩。
小結巴低著頭,正慌亂地扣第二顆襯衫紐扣。
方婷猝不及防撞見這一幕,腦子“嗡”地一空,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一眼就認出那兩人——剛坐上位的洪俊毅,還有小結巴。
再瞥見小結巴額角沁出的細汗、散亂的劉海,還有洪俊毅敞開兩粒釦子的襯衫下繃緊的胸膛……
她瞬間懂了。
心口猛地一沉,臉都白了半分,手忙腳亂把口紅塞回包裡,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得地板咚咚響。
可腳步剛邁開,腦子裡已炸開一團亂麻:
這小結巴,不是陳浩南的人嗎?
怎麼……跟洪俊毅鑽進了同一扇門?
她不敢多留,幾乎是逃也似的閃出了洗手間。
而洪俊毅卻沒急著走。他目光追著方婷背影,久久釘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眼底幽暗,嘴角緩緩浮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片刻後,他才收回視線,朝小結巴頷首,語調平淡如常:
“我先下去,你緩一緩,再下來。”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離去,皮鞋聲沉穩地下了樓梯。
洪俊毅回到主廳,徑直落回自己座位,端起酒杯朝蔣天生略一點頭:
“蔣先生,抱歉,剛才去得久了些。”
蔣天生擺擺手,煙霧繚繞中吐出兩個字:“坐。”
洪俊毅坐下,慢條斯理啜了一口殘酒,神色如常,彷彿剛才那場隱秘的交鋒,從未發生。
可就在他抬眸掃過人群時,恰好撞上方婷投來的目光——她坐在蔣天生身側,眼神一閃,又迅速垂下,指尖輕輕挽住蔣天生的手臂,抿了一小口紅酒。
那一瞬對視,短得像眨眼,卻燙得方婷指尖發涼。
她分明看見,洪俊毅眼裡沒有溫度,只有一股沉甸甸的、帶著鉤子的壓迫感,彷彿只要多盯一秒,魂都要被拽過去。
這人,絕非表面那般溫吞。
沒過多久,小結巴也下了樓。
與洪俊毅步履從容、神采內斂截然不同,她臉色泛青,腿腳發軟,連走路都在微微晃,像是剛從浪尖上被人硬生生拖上岸。
洪俊毅有多狠,她今晚才算真正嚐到了滋味。
她低著頭,挨著陳浩南悄悄坐下,肩膀微縮,乖得像只受驚的雀兒。
這時,蔣天生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全場嘈雜:
“趁今天香堂聚齊,各堂若有生意上的難處,趁早提出來,一起議。”
滿座堂主紛紛低頭盤算。
十三妹第一個笑盈盈開口:“託蔣先生照拂,缽蘭街近來順風順水,新招了好些靚女,各位大哥有空多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