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蔣天生眼神一壓的瞬間,阿耀立刻抬手,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堂主們目光掃過去,心下頓時雪亮——這是蔣天生在給洪俊毅鋪路、架梯、點將!
眾人紛紛舉手,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無聲卻灼熱。
大佬B喉結一滾,手指僵了兩秒,終究還是緩緩抬了起來,指節泛白,彷彿舉的不是手,是塊燒紅的鐵。
而洪俊毅,靜靜坐在後排陰影裡,嘴角一掀,冷得像刀鋒劃過冰面。
蔣天生擺出一副提攜後進的姿態。
可洪俊毅心裡清楚得很:甚麼栽培?不過是把兩隻猛獸關進同一籠子,逼著它們齜牙見血!
他早看透了——
蔣天生根本沒把他當人看,只當一條拴著鏈子、會咬人的狗,聽話時賞根骨頭,不聽話就抽鞭子。
洪俊毅眼底寒光一閃:
“可惜……蔣天生,你打錯了算盤。”
“我不是狗——我是餓極了的狼,專挑主人最得意的脖子下口!”
全場手掌齊刷刷舉起,像一片沉默翻湧的黑浪。
蔣天生站起身,聲音沉穩,字字砸在香案上:
“既然眾意已決,即刻扎職——洪俊毅,授紅棍之位!”
話音未落,他目光已釘在洪俊毅臉上,聲調微揚:
“阿洪,出來,給祖師爺上三炷高香!”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
香堂啟!
鼓聲未響,吉時已到。蔣天生朗聲宣告:“今日良辰,由洪興第二任坐館蔣天生親自主持,為兄弟洪俊毅開香堂、授紅棍!”
隨即一聲斷喝:
“開壇!”
“帶馬入城!”
洪俊毅起身離座,步子不疾不徐,穿過一道道目光,直抵祖師爺神龕前。
阿耀遞來三炷燃香,青煙嫋嫋。
蔣天生深吸一口氣,聲如鐘鳴:
“開香堂——!”
“扎職者洪俊毅,先拜祖師爺,再拜關二爺!”
他雙手託香,舉至眉心,腰背繃直,三叩首,額頭觸地,沉穩有力。
禮畢,香插進香爐,火苗跳了一跳。
轉身,再拜關二爺,姿態如舊,神情更冷。
蔣天生接著開口,語調莊重:
“三炷香敬天——關二爺在上;三炷香敬地——洪興上下是一家;最後一炷香,敬你自己——站得直、扛得住、守得住!”
滿堂除了十二位堂主,其餘小弟個個眼放光、喉結動、手心冒汗!
混江湖,不上位,一輩子就是被人踩著喊“爛仔”、“撲街”的貨色;
一旦扎職紅棍,街坊見了叫“靚仔”,道上見了讓三分,連茶樓夥計都搶著給你添茶!
這時蔣天生抬手一揮,聲音斬釘截鐵:
“洪俊毅——扎職紅棍!”
“升——!”
旁邊早候著的阿耀捧出一隻紫檀托盤,上面橫臥一根赤紅長棍,金線纏柄,沉甸甸泛著光。
蔣天生親手接過,朗聲道:
“銅鑼灣紅棍——洪俊毅!”
“接!”
洪俊毅雙手捧住,棍身微沉,壓得掌心一墜。
蔣天生盯著他眼睛,一字一頓:
“這根棍,是你在港島立身的憑據。龍頭棍壓的是規矩,紅棍壓的是威信——你的名、你的臉、你的命,全在這根棍上。”
“有人不服,上來比;棍若折、若丟、若失手,你的位置,當場就空!”
洪俊毅握緊棍身,點頭應道:“明白,蔣先生。”
香堂禮成。
蔣天生側頭對阿耀道:“阿耀,阿洪如今是紅棍,是大哥了——搬張紅木椅,讓他坐到主桌來。”
阿耀應聲而動,端來一張雕花紅木太師椅,穩穩放在元老與堂主之間。
紅棍之位,至此才算真正入席,與權柄同列。
陳浩南坐在角落,牙關咬得死緊,下頜繃出青筋——
若不是洪俊毅橫插一腳,此刻坐在這張椅子上的,本該是他陳浩南!
香堂散場,酒宴開場。
蔣天生慢條斯理點起一支菸,煙霧繚繞中開口:
“今日不單議事,更是團聚。這頓飯,我請。”
“晚上若有興致,去我旗下夜總會耍耍,賬記我名下。”
堂主們齊聲應和:“多謝蔣先生厚待!”
蔣天生抬手輕揮。
不多時,一隊侍應魚貫而入,銀盤託著熱菜冷碟、琥珀酒液,流水般擺上長桌。
他目光落定洪俊毅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阿洪,好好跟大佬B學做事——我信你,能成事。”
洪俊毅垂眸一笑,謙恭卻不卑微:“謹記蔣先生教誨。”
大佬B臉色鐵青,像蒙了層灰;陳浩南則整張臉都扭曲起來,五官擰成一團,活像吞了整顆苦膽。
洪俊毅——這個剛冒頭的撲街,先是搶走鑽石,如今又踩著他肩膀登頂紅棍,還被蔣天生當眾點名器重!
糟了!
事情正在失控!
一股冰冷的警訊,像鋼針扎進大佬B太陽穴——蔣天生這一手,明著捧人,實則敲山震虎。
陳浩南更是渾身發僵,指尖掐進掌心。
混了這麼多年,熬了多少夜、流了多少血、替社團扛了多少事……就為等這一天!
原以為紅棍袍子披上身的,會是自己。
結果呢?是洪俊毅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坐在了他夢寐以求的位置上!
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恨不得衝上去,一拳砸碎那張冷笑的臉!
小結巴瞧見他臉色不對,輕輕碰了碰他胳膊,柔聲勸:
“南哥……這次沒輪上,還有下次嘛,下次……”
話沒說完,陳浩南猛地扭頭,壓著嗓子低吼:
“下次?!誰知道下次是明年?還是下輩子?!”
“你懂個屁,少在這瞎咧咧!”
小結巴一怔,委屈湧上眼眶,默默縮回手,再不開口。
酒過三巡,杯盞交錯。
洪俊毅端起酒杯淺啜一口,目光一轉,不動聲色地投向大佬B那一桌。
趁著B哥和陳浩南正低頭碰杯,洪俊毅側過臉,壓著嗓音對旁邊的小結巴道:
“二樓洗手間,我先上去等你——別讓人瞧見。”
話音未落,他已抬身而起,朝蔣天生微微頷首:“蔣先生,失陪片刻。”
“去吧。”蔣天生眼皮都沒抬,只擺了擺手。
洪俊毅轉身便走,步子沉穩,皮鞋踩在樓梯上發出篤篤輕響。臨上樓前,他回頭一瞥——目光如刀,刮過小結巴的臉。
此刻……
小結巴指尖絞著裙角,指節泛白。心口像揣了只撲稜亂撞的雀兒,一下比一下急。
這人瘋起來連自己都敢剁,真跟他單獨進廁所?怕不是進去就出不來了!
可那天夜裡他掐著她脖子逼她簽字的畫面又猛地撞進腦海——紙還在他手裡攥著呢。
要是捅出去……她這輩子就算在洪興混到死,也得揹著個“叛徒”的烙印,人人吐唾沫。
去?
不去?
她喉頭一緊,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半晌,她猛吸一口氣,攥緊拳頭,踩著高跟鞋噔噔蹬上了樓。
二樓洗手間門虛掩著。
裡面兩格隔間,水龍頭正嘩嘩淌著。洪俊毅背對著門,慢條斯理擦著手。
小結巴在門口頓了三秒,才挪進去。鞋跟敲在瓷磚上,聲音脆得發慌。
他轉過身,毛巾隨手搭在肩上,目光從她髮梢一路滑到腳尖,停在她露著腰線的小腹上。
幾天沒見,她腰更細了,可胸前卻鼓脹得厲害,短裙下雙腿繃得筆直,像兩根蓄勢待發的弓弦。
每次見她這副樣子,他太陽穴就隱隱跳。
小結巴被盯得後頸發麻,嗓子發乾,磕磕絆絆開口:“你…你叫我上來…幹啥?咱倆…早兩清了!”
話剛出口,她想起香堂裡那一幕——陳浩南被當眾摘掉紅棍,臉色鐵青地站在原地。
火氣“騰”地竄上來,她仰起臉,眼底燒著光:“你使了甚麼陰招?把南哥的紅棍搶走的?!”
這話一出,她自己都愣了愣——原來真能這麼硬氣。
洪俊毅卻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沒到眼裡,反倒讓空氣涼了半截。
他一步跨近,拇指狠狠扣住她下巴,把她往懷裡拽:“蘇阿細,記清楚——你現在站的位置,是跪著求我的地方。”
聲音低啞,字字像冰碴子砸在耳膜上。
一股熱氣噴在她額角,帶著薄荷煙味,溼漉漉的,黏膩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下意識想退,後背卻撞上冰冷的瓷磚。
再抬頭,撞進他眼裡——那眼神她認得,冷得像深井裡的水,沒一絲波紋。
看她的樣子,不像看人,倒像掂量一件新到手的刀具:夠不夠鋒利?要不要開刃?
她喉嚨一縮,聲音抖得不成調:“你…你別亂來!南哥就在樓下——我喊一聲他就上來!”
他沒答話,手腕一收,直接將她拖進右側隔間,“砰”一聲踹上門,反鎖。
狹小空間裡,她脊背緊貼門板,呼吸發顫:“這…這地方太窄了!”
“被人撞見,南哥會活撕了我!”
她試著軟下聲:“換個地方…酒店房間,行不行?”
洪俊毅充耳不聞,一手按住她肩膀,另一手掐住她後頸,把她死死抵在門上。
一樓香堂裡,酒氣蒸騰,人聲鼎沸。
各堂主划拳猜令,酒瓶堆成小山,空氣中飄著濃烈的燒酒香。
陳浩南和B哥各自灌得滿臉赤紅,眼神開始發飄。
其他幾桌吆五喝六,唯獨B哥獨自拎著整瓶XO,一口接一口悶著,喉結上下滾動,像吞著刀片。
今天表面是慶賀,實則是他的喪鐘。
洪俊毅坐上紅棍位,下一步就是踩著他腦袋登頂。
更可怕的是——那人早知他要動手,那雙眼睛,已經把他當死人看了。
銅鑼灣扛把子?怕是連命根子都保不住。
陳浩南那邊更是火藥桶炸了膛。
他抄起酒瓶,仰頭灌到底,喉管咕嘟咕嘟響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