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賓咧嘴大笑,聲音洪亮:“‘殺神洪’回來了——王寶那幾處場子,現在連掃地阿姨都穿AJ上班!”
基哥更是一拍大腿:“當年你要沒進去,銅鑼灣龍頭寶座,哪輪得到別人焐熱?”
這話像根針,直直扎進不遠處大佬B耳膜。他嘴角抽了抽,笑意僵在臉上,像糊了一層薄蠟。
洪俊毅只是淡笑,抬手虛按兩下:“錢嘛,大家捧著碗一起喝湯。”
頓了頓,目光斜斜掠向大佬B方向:“不過基哥,我老大還在那兒站著呢——這話,可得掂量著說。”
基哥猛地一怔,忙轉身朝大佬B訕笑:“阿B,跟洪仔逗悶子呢,您別往心裡去!”
大佬B緩緩扯出個笑,眼底卻像結了層薄霜,沒應聲。
此刻香堂門前,洪俊毅就是風暴眼。
當年洪興最鋒利的刀,若沒那三年鐵窗,早該披金戴銀坐上話事人寶座——如今卻只落得個四九身份,在道上聽命於人。
連素來沉得住氣的韓賓,想起當年那個雨夜裡單槍挑翻三夥人的“賓尼虎”,都暗歎一聲造化弄人。
江湖從不等人,等人的,從來只有棺材板。
韓賓很快收起唏噓,重重一掌拍在洪俊毅肩頭:“阿洪,龍困淺灘時,浪才記得你多深——該你的,遲早游回來。”
香堂門口霎時活絡起來,老面孔們爭相湊近寒暄。
而陳浩南、山雞、大佬B三人站成一道沉默的牆,臉色陰得能擰出水。
山雞左臂袖管空蕩蕩垂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天斷骨的脆響、鐵鏽味的血氣,至今還在夢裡反覆回放。
小結巴望著洪俊毅走近,耳根倏地燒起來,目光躲閃間撞上他視線,像被燙到般飛快垂首,裙襬微微晃動,整個人悄無聲息退到陳浩南身後,只露出半截髮顫的指尖。
寒暄告一段落,洪俊毅撥開人群,徑直走向大佬B。
畢竟名分還在——再薄一層紙,也是紙。
他站定,唇角微揚,笑意溫軟:“B哥,好久不見。”
稍頓,尾音輕飄飄往上一挑:“前陣子您還派兄弟‘幫襯’我生意……這份情,我記在骨頭縫裡了。”
大佬B眼皮一跳,笑紋更深,手卻重重拍在洪俊毅肩頭,力道重得像要把人釘進地磚:“好說,以後機會多的是——好好‘幫襯’。”
洪俊毅頷首,聲音清亮:“那改天我也登門‘捧場’,禮尚往來,才不算失禮。”
大佬B眉峰猛地一壓,笑意凝在嘴角,像一張剛揭下的面具。
旁人只當兩人親熱如故,唯有陳浩南瞥見大佬B眼尾一閃而過的戾光——
那不是笑,是毒蛇豎起信子前最後一絲偽裝。
兩人目光相撞的剎那,空氣彷彿繃緊的弓弦,嗡嗡作響。
洪俊毅忽然一笑,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個深藍絲絨盒:“B哥,給您帶了點心意。”
大佬B臉上的笑,終於裂開一道細不可察的縫隙。
旋即嗤笑一聲:“禮物?”
“該不會又是甚麼人頭、斷指吧?”
洪俊毅聞言,唇角微揚,語氣輕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B哥多慮了——這回的東西,保準讓你眼皮一跳。”
他側眸掃了劉華強一眼。
劉華強立刻會意,從懷裡取出一隻掌心大小的絲絨盒,穩穩遞進洪俊毅手中。
洪俊毅接過盒子,指尖慢條斯理摩挲著盒蓋邊緣,目光沉靜地落在上面,神情坦蕩得近乎無辜。
他轉向大佬B,語氣謙恭又自然:“前些日子偶然收來幾顆原石,切開一看成色極正,琢磨著B哥素來喜歡亮堂東西,就挑了最好的幾粒,孝敬您。”
話音未落,盒子已輕輕擱進大佬B掌心。
鑽石??
“鑽石”二字剛鑽進耳朵,大佬B腦中嗡地一響,整個人僵在原地。
洪俊毅哪來的鑽石?還這麼大方往他手裡送?
他喉結滾動一下,手指緩緩掀開盒蓋——
抬眼一瞧!
腦子當場炸開!
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盒中碎鑽泛著冷冽銳光,那股子熟悉的冰涼質感,直刺太陽穴!
和天養生保險櫃裡那批樣品——分毫不差!
不!
絕不是巧合。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一把捏起其中一顆,迎著光細看:稜角凌厲,火彩跳躍,質地通透如凍泉……和天養生那批貨,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真相像把刀,猛地捅進他腦子裡——劫貨的人,就是洪俊毅!
而邊上幾個不知內情的堂主,早被這陣仗勾起了興致,壓低聲音議論開來:
“這光暈,少說也值八位數……有洪俊毅這樣的馬仔,B哥真是祖上積德。”
“好東西不藏私,先緊著大哥,這心性,練出來了。”
“……”
陳浩南、巢皮等人盯著那盒子,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
“B哥,這鑽石……”陳浩南張了張嘴,聲音發乾,後半句卡在喉嚨裡,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們這副模樣,像根火柴,把大佬B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嗤啦”點著了——
不是可能。
是板上釘釘!
這批貨,就是洪俊毅動的手!
他胸腔劇烈起伏,一股滾燙怒意直衝天靈蓋,額角青筋暴起,眼底黑沉沉一片殺機,彷彿下一秒就要抄起砍刀劈過去!
掌心裡那顆鑽石被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彷彿再多使一分力,就會碎成齏粉。
他重重合上盒蓋,目光如刀剮過洪俊毅的臉——那些惡毒狠話,已經頂到舌尖,眼看就要噴薄而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人群后方忽地傳來一聲清朗通報:
“蔣先生到了。”
眾人齊刷刷扭頭望去。
香堂入口處,一輛漆黑鋥亮的加長林肯正緩緩駛近,車燈在暮色裡劃出兩道冷白的光。
大佬B臉徹底垮了下來,像吞了整斤黃連,恨不能當場擰斷洪俊毅脖子。可眼下,只能咬緊後槽牙,硬生生把怒火壓進肺腑,目光死死盯住那輛轎車。
車停穩,車門推開。
一名小弟快步繞到後座,躬身拉開。
一隻鋥亮皮鞋率先落地,緊接著,蔣天生緩步而下——西裝筆挺,眉目溫潤,舉手投足間自帶三分書卷氣,七分老派江湖味。
眾話事人紛紛迎上前:“蔣先生!”
蔣天生笑意溫和:“抱歉,路上耽擱了。”
“哪的話!我們也是剛落腳。”口水基笑著接話。
他眼尖,一眼瞥見蔣天生身側的方婷,立馬打趣:“阿生啊,女朋友這麼水靈,難怪神龍見首不見尾。”
蔣天生沒應聲,只含笑點頭。
旁人順勢湊趣:“蔣先生這氣色,比上回更精神了!”
他雙手合十,微微作揖:“承讓,承讓。”
隨即伸手一引:“各位,請。”
眾人魚貫而入,小弟與堂主們緊隨其後,浩浩蕩蕩湧向香堂。
臨進門時,大佬B狠狠剜了洪俊毅一眼——那眼神淬著冰,裹著毒,像要把他活剝生吞。
進了香堂,裡頭早已坐了幾位洪興元老。
蔣天生一進門便拱手招呼:“興叔,久違了,快請坐。”
興叔與基哥同輩,雖已退居幕後,但在社團裡,仍是一尊誰也不敢輕慢的佛。
蔣天生環視一圈,抬手示意:“諸位,請落座。”
嘩啦啦一陣衣料摩擦聲,眾人紛紛歸位。
洪俊毅恰好坐在大佬B身後,椅子靠背幾乎貼著他後頸。
而大佬B,從踏進香堂那一刻起,臉色就沒變過——鐵青,緊繃,嘴角下壓,整張臉寫滿“生人勿近”。
他現在只想把洪俊毅拖出去,剁成肉泥,碾成渣,再撒進海里餵魚!
所有小弟垂手立在各自老大身後,屏息斂聲……
角落一處稍暗的位置。
小結巴挨著洪俊毅坐下,手心全是汗,只盼這場大會快點散場。
每次見到他,那個悶熱夏夜的記憶就兜頭砸來,燒得她耳根發燙,心跳失序。
此刻,洪俊毅端坐如松,目光平視前方,右手卻悄然滑下,探進小結巴褲腰——
指尖一觸即陷。
小結巴渾身一顫,猛地偏頭。
果然是他。
“唔……”
她身子繃得像拉滿的弓,眉頭蹙起,臉上浮起一層薄紅。
前排的陳浩南聽見異響,疑惑回頭:“怎麼了?”
小結巴咬住下唇,指甲掐進掌心,硬擠出一句:“沒……沒事。”
“沒……沒甚麼,我有點兒犯暈。”
小結巴話音未落,立馬扶住椅背,額頭微蹙,指尖泛白,一副隨時要軟倒的模樣,直直望向陳浩南。
“嘖——”
陳浩南眉峰一壓,不耐煩地抽了口氣:
“不舒服就滾回去歇著!這是香堂大會,不是你養病的榻!”
今天對他而言,分量太重——極可能就此封為紅棍,一步登天。
話音剛落,他便猛地偏過頭,目光牢牢鎖住主位上的蔣天生,再沒多看小結巴一眼,更沒留意她指節發顫、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這藉口本是隨口扯的,卻沒想到,在他眼裡,自己竟輕飄得連個眼神都留不住。
小結巴喉頭一緊,委屈像冷水灌進胸口,又涼又沉。
“看來啊,陳浩南心裡根本沒你這個人……”洪俊毅的手早就不規矩地滑到了她腰側,聲音壓得又低又啞。
小結巴耳根霎時燒了起來,急急否認:“胡……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