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
陳浩南抬手一揮:“收隊,回。”
眾人只得掉頭,腳步拖沓,悻悻撤出夜總會大門。
等陳浩南一夥人走遠,大頭冷笑一聲:
“呵!山雞他們哪是來賀喜的?分明是來驗屍的!可惜啊,咱們活得比誰都硬朗。”
洪俊毅沒搭腔,轉頭望向劉華強:
“阿強,有件事馬上辦——舊街區所有酒店、KTV、麻將館……背後老闆是誰、靠山是誰、賬目怎麼走,三天之內,給我摸透!”
“老大放心!”劉華強拍著胸脯,“就算茅坑蹲著的是條狗,我也能查清它歸哪家餵養!”
大頭皺眉插話:“毅哥,查這些幹啥?”
洪俊毅叼起一支菸,火苗“啪”地點亮,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緩緩吐出:
“出來混,手裡攥著一個夜總會?那叫起步。不是終點。”
……
返程路上,山雞眉頭擰成疙瘩,憋不住開口:
“南哥,剛才要是直接做了洪俊毅那雜碎,整片地盤不就唾手可得了?”
陳浩南聲音低緩,卻沉得像壓著塊石頭:
“這人不簡單。他身後那些人,眼神裡全是血氣,不是混日子的,是真敢豁命的。”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車流,聲音更輕了些:
“再說,名義上大家都是B哥底下的人。真動了手,道義上站不住腳,江湖上嘴巴可不長眼睛。”
山雞沒再吭聲,只是悄悄鬆了口氣——幸虧那一腳,沒真正邁出去。
……
醫院太平間內。
靚坤攥著手帕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著冰櫃裡那具僵冷的屍身,五官扭曲得幾乎變形:
“誰吃了豹子膽,敢剁我拜把兄弟巴閉!”
傻強腿肚子直打顫,結結巴巴:“是……是B哥手下洪俊毅跟大頭他們乾的!”
靚坤猛地抬手,用帕子狠狠擦了把眼角,動作卻僵在半空。
旁邊一個濃妝豔抹、身段妖嬈的女人柔聲湊近,指尖輕輕撫著他手臂:
“坤哥,別太難過……”
話音未落——
“啪!”
一記耳光炸響,女人半邊臉瞬間腫起,唇角滲出血絲。
“難過?難過得去嗎!!”
靚坤一把揪住她頭髮,狠狠拽到眼前,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他欠我兩千多萬!人死了,錢找誰討?!”
女人身子一抖,立刻會意,慢慢俯下身去……
片刻後,靚坤打了個寒噤。
可那股子火氣,一點沒洩,反而越燒越旺,嗓音壓得極低,像從地底鑽出來的:
“大佬B……算你狠。”
身後幾個馬仔立馬添柴加火,咬牙切齒:
“我看他們就是衝著坤哥來的!誰不知道巴閉是你的人?”
“當街砍人,連遮都不遮一下,眼裡哪還有坤哥?”
“兩千萬的賬,這筆債,必須血償!”
靚坤眼神一暗,恨意全數砸向大佬B的名字:
“這筆賬……我遲早跟他一筆筆算清楚!”
……
淺水灣,別墅區。
這裡豪車成行,名流扎堆,連空氣都透著一股子金貴味兒,不少港片巨星的家,就藏在這片海天相接的私密林蔭裡。
環境堪稱頂級,山色青黛,水光瀲灩。
此時,
別墅後院裡,
泳池波光粼粼,蔣天生斜倚在藤編躺椅上,小几上擺著一盤切得整齊的鮮果。
方婷一身亮色比基尼,正舒展身姿,在碧水間劃出流暢弧線,像一尾靈巧的魚。
蔣天生慢條斯理地拈起一塊哈密瓜送入口中,任暖陽熨帖肩背,目光追著水中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耀腳步利落地穿過迴廊,快步走近,壓低聲音稟報最新動靜。
這時,
方婷剛踩上池邊,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她隨手裹緊浴巾,輕聲道:“你們聊,我先去衝個澡。”
人影一晃,便轉身進了屋。
方婷走遠後,
阿耀微微躬身,語氣恭謹卻沉穩:“蔣先生,巴閉昨晚被人做了,屍首已送進太平間。”
蔣天生聞言,眉梢一挑,唇角浮起一絲冷峭的笑,開口便問:
“誰動的手?”
不等阿耀答話,他又接上一句:“是阿南他們下的手?”
阿耀搖頭,語速加快:“是洪俊毅。”
“洪俊毅?”蔣天生眉頭倏地擰緊,面露疑色,“這號人物……聽都沒聽過。新紮的小弟?還是哪條街冒出來的野路子?”
他倒不是輕視——能幹掉巴閉的人,絕非泛泛之輩。
阿耀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道:“他早年就跟在大佬B底下混,當年銅鑼灣扛把子的位置,他都有資格爭一爭。後來替大佬B頂罪坐了三年牢,前陣子才剛出來。”
此刻,
蔣天生指尖已端起一杯赤紅酒液,正緩緩晃動杯身,琥珀色酒漿在燈下泛著微光,他側耳聽著,神情專注。
待阿耀話音落下,那杯紅酒也應聲停駐,再不動分毫。
洪俊毅?
名字像一枚沉在記憶深處的舊幣,突然被水流衝上岸。
他喃喃重複:“洪俊毅……”
腦中霎時閃過一道年輕、狠戾又沉得住氣的身影!
蔣天養猛地記起:“哦——就是當年跟阿B一起打拼的那個打手!八八年那一場,潮州幫圍堵碼頭,幾千萬的貨眼看就要被抄走,是他帶人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把整批貨保了下來!這事我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幾千萬的貨,夠養活半個社團。
那一役,洪俊毅一戰封神,蔣天生也從此把他名字刻進了心裡。
後來,他還動過心思要提攜此人,可沒過多久,那人就像被風捲走的煙,蹤跡全無,連影子都尋不到。
蔣天生一度以為他早折在外頭了,誰料,幾年過去,竟又聽見這名字劈面砸來——真叫人措手不及。
“腦子夠活,膽子夠硬,不錯……”蔣天生眯起眼,頷首讚許,“社團正缺這種人!”
隨即,他仰頭啜飲一口紅酒,喉結微動:
“只要肯死心塌地為社團賣命,我蔣天生,從不虧待一個兄弟。可若有人敢耍花樣、生二心——”
他指腹摩挲著冰涼杯壁,嗓音忽然壓得極低,像刀刃刮過青磚:
“巴閉死了,靚坤該明白自己幾斤幾兩了……”
“這一刀,是敲在他腦門上的警鐘。再有下次,躺下的,未必還是別人。”
阿耀垂眸靜立,只輕輕一笑,並未接話。
他心裡透亮:洪俊毅砍掉巴閉,等於替蔣天生剜掉了眼裡一根刺。接下來怎麼用這個人,蔣天生心裡,怕是早已有譜。
這年頭混江湖,想入龍頭法眼,路就兩條——要麼橫屍街頭,要麼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