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悄然鋪滿銅鑼灣。
當晚,
夜色酒吧頂層一間包廂內。
“砰!”
“嘩啦——!”
“啪嚓!”
玻璃碎裂、木器傾覆、金屬墜地……各種刺耳聲響接連炸開,震得吊頂燈都似在晃。
大佬B暴跳如雷,杯子砸完掀桌,桌布扯落,果盤酒瓶滾了一地,狼藉不堪。
一眾小弟縮在牆角,脊背繃直,眼睛盯著鞋尖,大氣不敢喘。
他指著陳浩南和山雞鼻子,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兩人臉上:
“飯桶!!”
“一群廢物!!”
醉人夜總會拿下後,大佬B本打算把它當粉檔大本營——舊街人流密、魚龍混雜、娛樂場所多如牛毛,正是走貨最穩妥的地盤。
可如今呢?
硬生生被洪俊毅那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連皮帶骨吞了下去!
越想越窩火,越想越憋屈!
陳浩南與山雞垂手而立,沉默如石。
“連個場子都搶不回來,白養你們這麼多年!”大佬B怒吼,脖子青筋暴起。
山雞縮著脖子,小心翼翼試探:“B哥……要不要派人強攻回去?”
話音未落,迎面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你腦子進水啦?!”
“當時籤場子的時候多少兄弟在場?我要是翻臉不認賬,以後誰還信我大佬B?道上名聲立馬爛成渣!”
山雞嚇得立刻低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
大佬B罵得口乾舌燥,一屁股跌進沙發,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眼神裡全是寒冰似的殺意。
旁人只覺後頸發涼,彷彿有把刀懸在皮肉之上。
沒想到,這洪俊毅蹲了三年牢,骨頭縫裡的反骨一點沒洗掉——留著他,遲早是禍根!
他煩躁地按住太陽穴,重重揉捏。
這時,
陳浩南從衣袋裡取出一隻掌心大小的絲絨盒,漆面溫潤,靜靜遞到大佬B面前。
大佬B抬眼一瞥,皺眉:“這是甚麼?”
“洪俊毅託我們轉交的,說是謝禮,專程孝敬B哥您的。”陳浩南聲音平穩。
大佬B嗤笑一聲,滿是譏誚:“呵……他還會給我送禮?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說罷,一把掀開盒蓋——
一股濃烈腥氣,裹著鐵鏽般的味道,猛地衝進鼻腔!
“操他孃的!!”大佬B猛地跳起來,嗓音都劈了叉。
盒子裡赫然躺著一根血糊糊的手指——中指,指尖還微微蜷著,像洪俊毅正隔著空氣朝他比劃,滿是譏誚與蔑視!
那手指粗壯肥厚,套著只沉甸甸的金環,正是巴閉那隻被齊根剁下的斷指!
大佬B怒火轟地炸開,抄起盒子狠狠摜在地上,黏稠的血漿甩了一地,斷指骨碌碌滾出老遠。
陳浩南瞳孔驟然一縮,呼吸頓住——他也沒料到,裡頭竟真塞著一根人指。
大佬B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枯枝,眼白爬滿蛛網般的血絲,喉嚨裡滾出嘶啞的咆哮:
“狗日的洪俊毅,膽子肥上天了!”
“連我這個坐鎮銅鑼灣的大哥都不認?老子今天就撕了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非剮了這廝不可!”
巴閉橫死的訊息像野火燎原,一夜之間燒遍銅鑼灣,連港島南北都傳遍了。
誰都知道,巴閉是靚坤手底下最硬的一塊磚,出了名的狠角色,結果就在自家場子裡,被人當場砍翻,血浸透了地板。
動手的,叫洪俊毅——這名字,轉眼就鑽進了所有江湖人的耳朵裡。
早些年在道上摸爬過的矮騾子,一聽這倆字就脊背發涼。他們記得洪俊毅下手快、心腸冷,刀起刀落,從不留活口。
道上送他個外號——“索命毅”,可後來不知怎的,這號人突然蒸發,再沒半點訊息。
誰也沒想到,他竟又回來了!
此刻,全港黑道都在傳:當年攪動風雲的“索命毅”,殺回來了!!
他!
真的回來了!!
……
當晚。
舊街醉人夜總會。
人聲鼎沸,霓虹晃眼,舞池裡扭動的人影堆成一片,生意照樣紅火。
大廳裡震耳欲聾的鼓點直往骨頭縫裡鑽。
二樓辦公室內,沙漏裡的細沙已淌過一半。
洪俊毅斜靠在老闆椅裡,慢條斯理翻著賬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這夜總會,果真是塊肥肉——單是一晚流水,就夠他逍遙大半個月。
咚、咚、咚——
三聲短促敲門,像冰錐鑿破寂靜。
“進!”
洪俊毅合上賬本,聲音沉穩,卻多了幾分壓勢。
門被推開,劉華強閃身進來,手裡拎著個牛皮紙袋,站定後腰杆微彎,語氣恭敬:“毅哥,您交代的事,我全捋清了。”
話音未落,紙袋已穩穩遞到洪俊毅面前。
真不愧是劉華強——兩天不到,就把舊街的底細掏了個底朝天。
洪俊毅拆開袋子,裡面全是照片,十幾張,每一張都拍著舊街各檔口的老闆。
他指尖捻起一張張翻看,對面劉華強已開口介紹:
“銅鑼灣四條主街——波斯富街、百德新街、京士頓街,還有咱們腳下的舊街。最大那條波斯富街,早被洪興攥死了。”
他頓了頓,喉結一滑,聲音壓低了些:
“剩下三條街……水太渾。尤其舊街,龍蛇混雜,幫派割據。眼下這塊地盤,全捏在‘寶爺’手裡。”
寶爺?
洪俊毅眉峰一蹙,眼神微沉——這名字,他熟。
劉華強立刻從懷裡摸出一張照片,雙手奉上。
洪俊毅接過來,目光一落,心頭微震。
照片上那個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的男人,正是王寶——他前世在《殺破狼》裡見過的終極反派,一身蠻力、心黑手辣,連馬軍帶四五號人圍攻,才勉強將他按住。
除了王寶,洪俊毅對另一個人也印象極深——穿一身素白西裝的阿杰,出手如電,殺人不見血。
這時,劉華強已繼續開口,語速不緊不慢:
“寶爺,心狠手辣,做事絕戶。道上有句狠話——‘過了十二點,舊街就是寶爺的天下’,人稱‘夜皇’。”
“囂張得沒邊兒,警察盯他三年,愣是沒抓到把柄。整條舊街的場子,從酒吧到桑拿,全在他指縫裡攥著。”
聽完,洪俊毅往後一靠,指尖夾著那張王寶的照片,抬眼輕笑:
“意思就是……幹掉他,舊街,我說了算?”
“沒錯!”劉華強斬釘截鐵,點頭如搗蒜。
洪俊毅沒再說話,只抬手揮了揮。
“你先出去。”
“是,毅哥。”
劉華強轉身推門,腳步輕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門一關,辦公室重歸死寂。
洪俊毅仍坐著,指腹摩挲著照片邊緣,目光幽深冰冷,像兩口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