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做事,自有底線。開賭場固然是引人墮落,可他從不強拉硬拽。賭徒若真不想活,不找他,也會撲向洋人賭檯,把錢白白送出國門。
他設限放貸,是為不把人逼上絕路——逼到跳樓,對誰都沒好處。
你可以罵他是鱷魚流淚,也可以說他是屠夫手下留情。
但他心裡那根紅線,始終沒越。
“來,碰一個!祝咱們合作順風順水!”
茅躉星心頭一熱,感慨世事難料——昨日還在街頭對峙,今日已站成他身後影子。
打不過就加入?這話糙理不糙,世事翻臉,比翻書還快。
水房疊碼仔盡數歸入麾下,連帶原有客戶一併接手。夢幻島生意火速躥升,蒸蒸日上!
“對了,你們水房那幫馬仔,被條子扣著的,明天一早全放。”
“以前各為其主,現在嘛——哈哈,也算不打不相識。”
茅躉星當場愣住,後背一涼:這能量,簡直嚇人!幸虧自己及時轉身,不然真要栽進泥坑裡爬不出來。
暗自捏了把冷汗,直呼僥倖!
澳島夢幻島七星酒店,
水房正式併入夢幻島體系,疊碼團隊整建制轉入銷售部,兵分多路,奔赴內地、彎彎、港島、鬼島等整個東南亞招攬客源。
鴨子一身量身定製的西裝,昂首挺胸站在中場大廳,目光掃過手下忙碌的身影。這裡兩千多張賭桌,比永麗足足多出一千餘張。
日均客流破萬,是永麗昔日的四倍有餘;日進賬翻了兩番,還不用看洋麵孔臉色受氣。
“老大真是神算啊!早投誠哪至於在拘留所被那幫狠人……嗚嗚……”
旱鴨子一想起那段日子,屁股就隱隱發緊,眼眶都紅了。
夢幻島頂層38樓,
百合一襲正紅旗袍,妝容明豔,身段玲瓏,每一步都像踩著節拍走來。到了洪俊毅辦公室門口,她停住,指尖繞著髮梢轉了兩三圈,眼神由猶疑轉為篤定。
咚咚咚——敲門聲清脆利落。
“進來。”
洪俊毅正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玩一款老掉牙的單機遊戲《俠客行》——金庸武俠改編,職業僅限武當、少林、華山幾派,劇情單薄,操作簡陋,耐玩性幾乎為零。
他連刷幾個小時,早已索然無味。這年頭電腦還沒普及,更別說網遊。風靡全國的《傳奇》尚在孃胎裡,多人聯機?連影子都欠奉。
聽見敲門聲,他頭也沒抬,只當是高管例行彙報。
“進來,門沒鎖。”
一道曼妙身影款步而入,嗓音軟得像裹了蜜糖:
“洪董,我進來咯~”
百合髮髻高挽,眉目精緻,淡妝如霧,紅裙貼身,腰臀曲線呼之欲出。
滿室生輝,連空氣都跟著柔軟了幾分。
我靠!洪俊毅抬眼一瞥,心下一凜:這又是唱哪出?
他貴為千億身家,向來不乏美人投懷送抱,但像百合這般撩人不自知、風情直往人心尖上撞的,還真不多見。
“咳咳——百合小姐,有事?”
他板起臉,努力繃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腔調。沒辦法,這股子勾魂勁太足,他又無意納妾,只能端著架子,盼她識趣退場。
誰知百合臉皮厚得驚人,非但沒退,反倒湊近半步,香風拂面,聲音甜得發膩:
“洪董,您最近加班太猛,太陽穴都泛青了,我給您揉一揉吧?舒緩神經,提神醒腦……”
洪俊毅嘴角一抽,又來了!嘴上說按頭,手底下早打好了埋伏——這些狐狸精,真當他是柳下惠轉世,定力薄得像張紙?
小瞧人?老子戒色十年如一日,坐禪都能入定三小時,信不信你剛搭上手,我就背完《道德經》全文?
“行吧……看在你這份體貼的份上,準你試試。”
“手規規矩矩,別亂飄,聽見沒?”
百合:“……?”
指尖剛搭上他後頸,辦公室門“咔噠”一聲被推開。
“毅哥!我剛想到個新方案——”
賀天兒拎著資料夾闖進來,目光掃過兩人姿勢,當場僵住。
“你們……在幹啥?”
臉色倏地沉下去,眼底壓著火。這百合,在夢幻島誰不知道是條滑不溜手的胭脂蛇?敢湊到她男人跟前撩撥,膽子倒比澳島賭場的輪盤還大!
“哎喲~老婆來啦?純屬放鬆,純屬放鬆!”
百合一見正主駕到,立馬收手退半步,聲音甜得發膩:“洪董、賀總監,你們聊,我先去整理下采購單!”
賀天兒胸口起伏兩下,氣得指尖發涼——她在前線跑客戶、談併購,他倒好,在辦公室裡給人當活體按摩儀,還挑了個聲名在外的浪蹄子!
“百合,我只說一遍:沒我的允許,不準踏進這間門半步。聽清楚了?”
正宮氣場全開,一句話砸下來,百合喉頭一緊,連呼吸都卡住了。
她在外也是雷厲風行的女高管,可站在這位賭王掌上明珠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讓她在澳島商圈徹底失聲。
最終只剩高跟鞋敲地的急促聲響,狼狽逃出。
“哼,騷狐狸……”
賀天兒這才轉身,眼神瞬間軟成春水。
她懂港澳圈的規矩:男人有本事,三房四妾不算稀奇;可正妻之位,只容一人端坐。
她爹當年六房太太,但牌位上刻著“元配”的,永遠只有她媽。
“親愛的,忙啥呢?”
剛才還冷若冰霜的人,此刻已輕輕蹭進他懷裡,下巴擱在他肩頭,眼波流轉。
“哦,剛試了款戰略模擬遊戲,順便推演下集團明年佈局,嘿嘿~”
賀天兒仰起臉,指尖繞著他領帶結輕輕打轉:“我們……挑個日子訂婚好不好?”
她望著他,眼裡盛著光,也藏著刺——畢竟港島那邊,已有兩個女人在他身邊落了根,其中一個,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而她,堂堂澳島賭王嫡女,卻至今連張正式聘書都沒見過。
這事本不是她主動提的。是爹媽深夜來電,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天兒,體面要自己爭,不能等別人施捨。”
“怎麼突然想訂婚了?咱們現在不也挺好?”
洪俊毅輕撫她後背,語氣溫和。
賀天兒撅起嘴:“是爹地催的!我二十六歲生日一過,就是老姑娘了——再拖,連婚紗都撐不住我這張臉了。”
他凝視著她,心頭微熱。她為他收斂鋒芒、壓下身份,陪他在淺水灣吃路邊攤,在港島颱風天搶修停電的別墅電路……一個賭王千金,把驕傲揉碎了嚥下去,只為換他一句“你是唯一的”。
是時候了。
“二十號,夢幻島酒店,我親自佈置。澳島所有頭面人物,一個不落,都來見證——你賀天兒,是我洪俊毅明媒正娶的夫人。”
“真的?!我愛你!”
她跳起來摟住他脖子,笑得像偷到蜜糖的小狐狸,轉身就往門口衝:“我馬上給爸媽打電話!”
這場訂婚,早已超出兒女私情。賭王派來的特助當天便抵達港島,西裝筆挺,隨身公文包裡裝著聯姻備忘錄——兩大勢力自此結盟,商脈、人脈、政脈,全部擰成一股繩。
港島淺水灣,洪氏莊園。
蘇阿細斜倚藤椅,十一月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溫溫地淌在她小腹上。
她手裡攤著《港島日報》,頭版赫然印著:洪俊毅將迎娶澳島賭王愛女賀天兒。
“夫人,放寬心。您肚子裡揣著洪家長孫,比誰都佔先機。”
傭人遞來溫熱的紅棗茶,語氣熟稔。她和蘇阿細是當年旺角夜市一起混過的“雙煞”,如今一個管著洪家後廚,一個摸著洪家胎動。
“嗯……我知道。”她低頭撫著圓潤的肚皮,笑意恬淡,“從前我是蹲街邊啃菠蘿包的阿細,是他把我拉進陽光裡。”
“人嘛,知足才踏實。我早就不敢想今天的日子了。”
七個月身孕,B超單上清清楚楚寫著“男嬰”。洪家這一代,頭一個落地的男丁,就裹在她溫熱的腹中。
有人披霞戴冠,有人對月獨酌。
半山別墅裡,王祖閒和關之林並排癱在沙發裡,腳邊橫著空紅酒瓶——那瓶羅曼尼·康帝,標籤上印著七位數價格。
“祖閒,咱倆輸得不冤。”關之林晃著酒杯,玻璃映出她泛紅的眼尾,“不是輸在臉蛋,也不是輸在手段,是輸在出生那張船票上。”
“這世上最公平的是太陽,最不公平的是起點。有人生來坐頭等艙,有人拼半生才擠進經濟艙過道。”
“可你知道我為甚麼死心塌地愛阿毅嗎?因為他骨頭縫裡都是野火——從旺角舊樓裡那個打架贏了才敢買飯吃的混混,燒到現在,把整個港島豪門地圖都重畫了一遍。”
“我管你心裡怎麼盤算,反正這事兒沒完!訂了婚又怎樣?照樣能搶回來!”
關之林醉得兩頰通紅,酒話一出口就收不住,對著閨蜜——也是暗地裡較勁的對手——一股腦倒出滿腹委屈……
王祖閒向來沉靜寡言,心事總往肚裡咽,可這會兒也繃不住了,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
指尖攥得發白,心底卻燒起一把火:這事,她絕不認輸。
“對嘛——訂婚算個啥?八字還沒一撇呢!機會還在,拼就完了!”
“拼個屁!拼就完了!”
兩個女人在別墅裡放聲大吼,四下靜悄悄,隔壁連只貓都沒有,根本不怕吵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