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第二艘渡輪破浪靠岸。
“靚仔,永利賭城走起?荷官個個賽天仙,保你今晚數錢數到手抽筋!”
“不了不了,酒店早訂好了,謝謝啊!”
那矮個疊碼仔臉當場垮下來,罵聲脫口而出:“叼你老母!不去也得去!當自己是誰?”
“乖乖跟我去永麗刷幾把,讓我抽點水,懂?”
“叼你老母!放開那個後生!”
話音未落,剛才還消失不見的洪興仔猛地從人群中閃出,一把推開矮騾子,袖子一擼,小臂肌肉繃得像鐵鑄的。
“想練練?洪興隨時奉陪!”
三十多條漢子瞬間圍成鐵桶陣,阿浩掃一眼,心裡咯噔——雙拳難敵四手,再耗下去純屬找抽。
他啐一口,撂下狠話:“丟!今天算你們狠!咱們走著瞧!”
他不是蠢貨。連著幾趟船都被洪興包圓,後面多半也是。再傻等下去,只能乾瞪眼喝西北風。
水房一夥人灰頭土臉撤回賭場,不止渡口,機場、跨海大橋入口,全上演著同款場面。
不管從哪兒踏進澳島地界,那些人身邊全被洪興馬仔圍得密不透風,連根針都插不進去。
水房再膽大包天,也不敢在機場出口亮刀子搶人、當街開打。
真動起手來?怕是連對方衣角都碰不著——洪興那幫人可不是吃素的。
永利大酒店裡,一撥接一撥的疊碼仔垂頭喪氣地折返,個個兩手空空,臉比鍋底還黑。
整座永麗大酒店的博彩大廳冷冷清清,稀稀拉拉幾個散客來回晃盪,連回聲都顯得空蕩。
“操!你們這幫廢物到底在幹甚麼?!”
茅躉星被洋老闆罵得面無人色,連嘴都不敢咧一下,胸口憋著團火,硬生生咽回去。
老外總裁彼得一通劈頭蓋臉的狠訓之後,直接甩下最後通牒:
“三天!要是搞不定,你立馬捲鋪蓋滾蛋,聽清楚沒有?!”
彼得自己也快頂不住了——賭場一天不開張,幾十萬美金打水漂。
茅躉星鐵青著臉,只能點頭哈腰應承下來。堂堂社團話事人,在資本面前低頭哈腰,活像條拴鏈子的狗,憋屈到骨子裡。
等彼得一走,茅躉星抄起巴掌,“啪”一聲狠狠扇在旱鴨子臉上,力道之重,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旱鴨子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眼睛瞪得老大,滿是委屈。
“我草!鴨子,你前幾天拍胸脯說啥來著?!”
“就幾天,業績翻倍?翻你媽個頭!老子現在就想剁了你這顆臭蛋!”
旱鴨子一邊揉臉一邊齜牙:“星哥,阿浩他們剛回來,叫過來問問,準知道咋回事!”
沒多久,水房那群跑碼頭、蹲機場的倒黴蛋小隊長全到了,人人耷拉著腦袋,像霜打的茄子。
“星哥,真不是我們不出力,是人家壓根不按規矩出牌啊!”
“洪興的人從客人下飛機那刻起就跟死狗一樣咬住不放,咱們連搭話的機會都沒有,太陰了!”
“可不是嘛!星哥,這事兒真不能賴我們,洪興這幫人簡直不要臉!”
底下七嘴八舌,全是怨氣——對手不守江湖道,誰扛得住?
茅躉星跟這群手下磨了半天,才理清頭緒:
“照這麼說,洪興早就在上游截胡了?客人還沒出老家,就被他們攥在手心裡了?”
他當場愣住,腦子嗡的一聲。怪不得手下乾瞪眼——不是不賣命,是根本沒縫可鑽。
咋辦?茅躉星急得原地打轉,太陽穴突突直跳。
洋老闆只給三天,想不出招,他就得灰溜溜滾出永麗賭場。
一年幾個億的進項眼看打水漂,他怎麼吞得下這口氣?急!急!急!
打?打不過;硬來?司警分分鐘上門抄家,死路一條。
“星哥,要不……咱也殺去港島、內地鵝城、臺背那邊搶客?搶不過,好歹能撈回點油水。”
狗頭軍師旱鴨子腦子還算活絡,可惜主意餿得冒煙。
茅躉星卻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洪興能幹的事,咱水房憑啥幹不了?!”
他一把拽住旱鴨子衣領,嗓音發沉:“這次你要是再掉鏈子,咱倆一起喝西北風!”
旱鴨子挺直腰桿,眼神發狠:“星哥放心,人我一定帶回來!”
他清楚時間不等人——只剩三天翻身。當天下午,一百號人直撲港島,五十個精幹的往鵝城奔,臺背也撒下百名兄弟。
這三個地方賭徒最多——華夏人天生愛搏,一上桌就容易熱血上頭,輸贏全靠一口氣吊著。
就在旱鴨子親自帶隊殺向港島時,一雙眼睛早已盯死了他們的一舉一動。
夢幻島酒店集團頂層董事長辦公室,洪俊毅正埋頭打《帝國時代》,鍵盤敲得噼啪響,滿臉帶勁。
“嘖,這些老古董遊戲真沒勁,還是後世的爽啊,嘿嘿~”
當老闆的好處就是——正事可以慢慢辦,泡妞打遊戲兩不誤。反正每年幾百億進賬,花到下輩子都花不完。
“首領,水房剛往港島、內地、臺背三地調了大批人手,十有八九是衝著拉客來的。”
影子始終無聲貼在洪俊毅身後,訊息靈通得像長了第三隻眼。
“呵,水房敢往港島、臺背、內地伸手?他們怕是忘了,這些地盤是誰罩著的。”
洪俊毅嘴角一揚,抄起大哥大撥出幾通電話。港島、臺背、內地的聯絡人幾乎同步收到指令。
內地鵝城年。高樓如林,霓虹刺眼。
特殊政策催生大批新貴,百萬身家只是起步,千萬富豪遍地開花。
全國經濟熱浪翻湧,不少人兜裡剛鼓起來,第一念頭就是去澳島賭一把,嚐嚐紙醉金迷的滋味。
鵝城更是風口中心——內地與澳島談判已落定,五年後即1999年,澳島正式回歸祖國懷抱。
出入境管制隨之鬆動,普通內地人拿護照過境輕鬆得像逛菜市場,審批透過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除非你是通緝犯,否則想申個港澳通行證,基本就是走個過場。
於是赴澳賭客井噴式增長——華夏人骨子裡就信“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多數人出發前還想著:就玩一把,贏點小錢收手;輸點就停,絕不貪心。
可真進了賭場,幾小時不到,就徹底燒了腦,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人最難馴服的,從來不是命運,而是心裡那頭蠢蠢欲動的野獸。
話歸正題!
水房的人一踏進內地,立馬被接應的同夥領走。水房好歹是中型幫派,在內地早有落腳點,根基扎得挺穩。
水房就是港島和安樂的分支,也屬潮州幫一脈,跟新記同出潮州同鄉會分裂堂口。
“鋒哥,您在內地混得真開啊!連大奔都配上了!”
鋒哥是水房派駐內地的頭兒,這半年靠著賭場撐腰,手頭闊綽得很,百萬身家打底。
“哈哈,小意思!錢不算多,但內地姑娘,我可沒少嚐鮮。”
鋒哥四十出頭,嘴上沒個正形,我跟你們講真話。
“在澳島兩千塊幹啥?買包煙都不夠!可在內地,夠包養一個水靈靈的女大學生了——我手裡攥著三四個呢。”
“可不是吹牛!我包的姑娘個個臉蛋嫩得能掐出水,清純得像剛摘的荔枝……”
鋒哥坐在車裡唾沫橫飛,在這群澳島毛頭小子面前抖威風,臉上那股得意勁兒,恨不得把鼻孔朝天。
“哇靠!真這麼便宜?兩千塊就能包一個學生妹?鋒哥快教教我們!”
“鋒哥太猛了!鵝城地頭蛇啊,帶帶我們唄!”
“鋒哥閉嘴都威!鵝城扛把子!”
車上這群疊碼仔聽得心癢難耐,滿腦子都是左擁右抱、紙醉金迷的逍遙圖景。
鋒哥被捧得暈頭轉向,飄得快忘了自己姓啥。
“你們在鵝城儘管放手幹,膽子再大點也沒事!”
“告訴你們啊——這片兒的副局長跟我穿一條褲子!喝酒、泡妞、打麻將,樣樣不落!”
這群澳島仔聽得兩眼放光,仰頭盯著鋒哥,眼神裡全是崇拜和豔羨。
鋒哥一腳油門到底,把車開到蛇口碼頭。蛇口離澳島不遠,坐船幾個鐘頭就到。
“下去幹活吧!遇上麻煩,報‘澳島鋒哥’的名號,鵝城管用!”
一聽這話,五六十個卡拉米頓時腰桿挺直,底氣十足地昂首邁入蛇口碼頭。
剛拉開架勢吆喝,立馬被另一撥碼頭老手盯上。洪興的人耳朵尖,一聽口音就曉得是澳島來的生面孔。
洪興蛇口這邊的頭目叫小飛,他摟著旁邊穿制服的兄弟,湊近耳語幾句。
那人點點頭,轉身鑽進崗亭,撥了個電話。
“帥哥,去澳島耍?來永麗大賭場!貴賓廳專候,還有靚女荷官全程陪玩!”
“美女!去永麗?免費送按摩SPA,還能免費做一次面部護理!”
永麗賭場的疊碼仔火力全開,糖衣炮彈輪番轟炸,還真拉來不少遊客。
正喊得起勁,突然“哐當”一聲金屬脆響——
永利那個馬仔當場愣住,手腕已套上銀亮手銬,身後兩個內地公安笑吟吟站著。
“大哥,我們犯啥事了?”
浩哥懵了,操!不就拉個客?哪條法律寫著這算犯法?
“統統別動!涉嫌組織賭博,觸犯華夏國法律,現在正式拘捕!”